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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铅灰纪元 空气里弥漫 ...

  •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陈腐的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不是战场残留,而是“铁砧巢穴”——这座依托着半塌陷的巨型工厂废墟建立的人类据点——本身散发出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气息。铅灰色的天空低垂,吝啬地透下一点惨白的光,勉强照亮拥挤在巨大混凝土支柱和锈蚀钢梁下的简陋窝棚。

      呻吟、压抑的咳嗽、孩子微弱的啼哭是这里的主旋律。一张张蜡黄、麻木的脸上,嵌着的是被绝望和饥饿磨钝了光彩的眼睛。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挤在角落,争抢着一小块发霉的、看不出原貌的食物残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远处,负责警戒的战士倚靠着用废铁焊接的瞭望台,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巢穴外被蚀兽蹂躏过的、只剩断壁残垣的荒原。偶尔,一声遥远而凄厉的兽吼刺破沉闷的空气,引得所有人神经质地绷紧。

      死寂,是这里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深的恐惧。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这片压抑的粘稠。

      他回来了。

      巢穴入口的阴影里,一个高大得近乎压迫的身影缓缓走入这片昏昧的光线下。是成嶂。铁砧巢穴实质上的守护者,也是这片绝望之地最强的利刃。

      他穿着一身被尘土和暗沉污渍浸透的黑色作战服,紧绷的布料勾勒出虬结贲张、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肌肉线条。腰间挂着一把大口径手枪和一把沾着不明暗色、刃口反着冷光的□□。古铜色的脸上溅着几道干涸的、近乎黑色的血痕,更衬得他下颌线如刀削般冷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依旧,却沉淀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属于杀戮者的寒意。他像一座移动的、带着血腥味的铁塔,所过之处,拥挤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敬畏又恐惧地低下头。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他宽阔的背上。

      那里,伏着一个身影。

      一件明显过大、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将那个身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脚踝,和几缕散落在凛肩颈处的、柔软的浅亚麻色头发。脚踝的皮肤是末世绝不该存在的、毫无瑕疵的冷白,像最上等的瓷器,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微微泛着柔光,与凛古铜色、布满细碎伤痕的脖颈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那露出的几缕发丝,也干净得与周遭的污秽格格不入。

      整个巢穴似乎都因为这抹突兀的“洁净”而屏住了呼吸。

      成嶂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大步流星地穿过拥挤肮脏的主通道,径直走向巢穴深处一个相对独立、由厚重钢板和混凝土隔出的区域——他的专属领地。沉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所有窥探和嘈杂。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不大,但异常整洁。一张铺着厚实、相对干净兽皮的床铺,一张金属桌子,一个简易的储物柜。角落里甚至有一个小小的、利用旧锅炉改造的取暖装置,散发着微弱但珍贵的暖意。空气里弥漫着凛身上硝烟与汗水的味道,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的冷冽气息——那是成嶂自己调配的消毒剂的味道。

      成嶂走到床边,动作与他一贯的冷硬截然不同。他极其小心地、如同卸下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将背上的“包裹”轻轻放到柔软的兽皮上。

      包裹散开,露出里面的人。

      是息疏白。

      他蜷缩着,像一只受惊后寻求庇护的幼兽。过于宽大的外套滑落,露出里面同样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旧T恤,领口歪斜,衬得他脖颈和锁骨纤细脆弱得惊人。他似乎在昏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露出的半张脸,肌肤是毫无瑕疵的冷白,仿佛从未沾染过末世的尘埃与血腥。柔软的浅亚麻色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颊边,更添几分易碎感。

      成嶂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床铺笼罩。他沉默地注视着息疏白,锐利的眼神此刻沉静下来,如同寒潭深水,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不易察觉的担忧,更深沉处,是某种浓得化不开的东西,如同盘踞在巢穴深处最危险的蚀兽。

      他转身,从储物柜最深处取出一个密封的水壶和一小块干净的布。水壶里的水清澈见底,在末世是绝对的奢侈品。成嶂用布沾湿了水,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异常轻柔地擦拭着息疏白脸上可能沾染的灰尘。冰冷的布触及温热的皮肤,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细微如幼猫般的嘤咛,长长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些。

      成嶂的动作顿住,指腹无意识地在那微蹙的眉心摩挲了一下,力道有些重。息疏白不舒服地偏了偏头,脸颊蹭过成嶂粗糙的指节。

      成嶂的眼神瞬间幽暗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动作重新变得利落而“规范”。他扶起息疏白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坚实的臂弯里。息疏白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成嶂用另一只手捏开一小片密封的营养剂,小心地挤出一点浓稠的液体,凑到息疏白唇边。

      “疏疏,张嘴。”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命令式的、不容拒绝的腔调,却又奇异地揉进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哄诱?

      的嘴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顺从着,小口吞咽着那没什么滋味的流质。些许液体顺着他精致的唇角滑下,成嶂立刻用拇指指腹擦去,动作有些粗鲁,在那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红痕。

      喂完药,成嶂将息疏白重新放平,拉好那件宽大的外套,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他坐在床边的金属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却时刻警惕守护着领地的凶兽。昏黄的光线下,他冷硬的侧脸轮廓被勾勒得更加深刻,目光沉沉地锁在息疏白脸上,仿佛在确认每一丝细微的呼吸起伏。

      巢穴外,绝望的喧嚣隐隐透进来。饥饿的哭嚎,伤者的呻吟,蚀兽遥远的嘶吼…

      而在这小小的、被钢铁隔绝的空间里,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一个强大凶兽守护着琉璃娃娃般的、沉睡的易碎品。仿佛这铅灰纪元的最后一方净土,也脆弱得如同他怀中人瓷白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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