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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离开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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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南山西时,仲夏时分,草木茂盛。
如今回来,也是酷暑。
绿潮吞路,枝藤绞碎青砖。
蝉鸣,日悬,踉跄,狂奔。
“小子!”
脑门上一声震天响的栗爆,莺鸟惊飞。
“又不专心做泥人!”
我止住脚。
汗湿眼睑,热浪袭人,回忆和幻想的边界早就变得模糊不清。
我放逐理智,抬手揉揉发痛的印堂,笑得又苦又悲。
“蝉太吵了,师傅。”
“嫌蝉吵?比不得你七岁跪我院里哭嚎:‘收了我吧!’”
草齐人膝,满目皆绿,天地不分。
余响在耳,忽遥天末,呵斥变成了吟唱:
“蝉翼载得动轮回,哪还载不动个老朽?”
绿色天际的一抹白色身影,摇着蒲扇向远方走去。
我扫过二十载光阴的院门,残挂着半张门神像,走到我眼前。
奋力一推。
生满铜锈的门钹乍醒,莺鸟惊出金陵官话。
院内。
九百七十四个泥人,无影无踪。
茫然,踌躇。
晒软的青砖纹路,漂浮如云,蓦得,化成石凳,上面卧着的女子,颊带醉意,似天边晚霞。
金麒麟挂坠随着翻身,陷入旁边的腐叶。
“嗳哟!这石板赛宝姐姐的冷香丸!”
枯枝簌簌,葵花纹胎记她从膝头浮起。
那,那可是湘云?
我惶恐,状如受惊的蝴蝶。
裂帛声从门口传来,我回首。
宝钗撕下剩半幅的门神纸,朱砂背面的蘅芜苑地契在扇底流香: “此话可当真?”
堂屋门吱呀一声自行打开,我又向那边望。
凤姐笑声劈开热雾,赤金簪尖的光芒流转,“这院子合该打道夹壁墙!”
刚迈脚想追,却被绊住,低头一看,探春的碧玉佩风筝线缠住我脚踝。
“好字句!当悬在秋爽斋屏风!”
她侧身靠在老杏树旁,指尖捻的是师傅手抄《泥经》残页。
伸手去挽,指尖却接住了崩落的佛珠串。
“横竖化灰!”,珠子应声落地,不知惜春何时在青石路上用树枝作了大观园图。
树冠漏影,元春的冕旒在那草图旁显形。
褪色的端午符,随风翻飞,扑向那吱呀作响的摇椅…
蝉声暂歇,一声笑骂响起。
“痴儿!满地真佛不塑,倒追着幻影栽跟头?”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