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蝉鸣处》恨美乌鹄

7、第 7 章 民国八

　　民国八年，我二十岁，已经是我下山第九年。
　　“同志！拉我一把！”
　　我从将手中的画稿一放，起身到火车门边，拉住了那个向上伸的手。
　　轰鸣。蒸汽腾腾。
　　“抓紧了。”
　　他的脚一离地，火车就已经开始向前移动。
　　站定，他用手压了压贝雷帽，又用手按了按肩上的斜挎包里那些鼓鼓囊囊的信件。
　　无意一瞥，他看到了我画稿上的场面。那是我刚看了一场红楼梦的戏剧所画的：
　　伶人水袖扫过落花，满地花瓣在锣鼓点中自行聚成坟茔。
　　“黛玉葬花？”他大喜。

　　路途遥远，我俩也就顺此机会攀谈起来。
　　他那邮差的活，是个兼职。因为比较熟悉这片地的地理位置，跑起来也不算太恼火。
　　“不过啊，我确实还真没找到这个地儿。”
　　我接过来他给的那封信。
　　只有个收件地址。
　　南山西。
　　我脸上瞬间没了血色，脑中浮现那现在肯定已经荒凉破败不已的庭院。
　　拆开，指尖颤动。
　　薄纸，瘦金体。

　　“吾非美玉，幻形入世本系荒唐！金簪雪里埋骨时，竟妄借通灵之说偷生。
　　今观园中芍药皆作纸灰白，方知颦儿当日荷锄洒的，原是吾辈命数。
　　非恨天罚我为砾，非怨地厌我作尘。
　　恨负子诺，世世生生永负子一玉矣！

　　顽石顿首
　　戊戌年杏月绛珠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