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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跳的休止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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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
靳辰撞开围在床前的护士,一把抓住沈光的肩膀。触手所及的皮肤冰凉黏腻,像浸过水的石膏。空药盒从沈光指间滑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室颤!准备除颤!"
"洗胃设备呢?"
"血压测不到了!"
嘈杂的喊声在耳边炸开,靳辰却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在观看这一切。他机械地被推到一旁,看着医护人员围着沈光忙碌。除颤器的电极片贴上沈光苍白的胸膛,那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导联线痕迹。
"200焦耳,充电完毕!"
"所有人离开!"
沈光的身体在电击下弹起又落下,像断了线的木偶。心电监护仪上的直线依旧冷酷地延伸着。
"第二次,300焦耳!"
靳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昨天沈光塞给他的那张乐谱,想起对方说"可能永远都完不成了"时的表情。那不是遗憾,是告别。
"心率恢复了!"
监护仪上终于出现了微弱的波动。靳辰踉跄着上前一步,看到沈光的睫毛轻轻颤动,随即又归于平静。
"急性药物中毒。"林主任摘下口罩,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吞了多少?"
护士捡起地上的药盒:"至少二十片□□。"
靳辰的胃部一阵绞痛。二十片。足以让健康人致命的剂量,更别说一个骨髓衰竭的患者。
"送ICU,立刻洗血。"林主任转向靳辰,"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靳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那条关于"尸检报告"的短信像烙铁般灼烧着他的大腿。
ICU的玻璃窗外,靳辰像个囚徒般来回踱步。透过玻璃,他能看到沈光身上插满了管子,血液净化机的导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洗血需要四个小时,而沈光能不能撑过这四个小时还是未知数。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新消息,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想知道真相吗?来地下二层档案室。带上他的手机。
靳辰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然后转身冲向电梯。电梯下降的过程中,他掏出沈光的手机——密码1103,沈玥的生日——解锁屏幕。
最近通话记录全是同一个未存号码,最后一条发出的短信除了"计划有变",还有一张照片:靳辰父亲墓地的近照,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
靳辰的呼吸变得急促。电梯到达地下二层,昏暗的走廊尽头,档案室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推开门的那一刻,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档案室深处,一个身影背对着门站在红色柜子前。
"你是谁?"靳辰的声音在空荡的档案室里回响。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靳辰熟悉的脸——医院心理科的徐川医生,也是他的前男友。
"好久不见,靳辰。"徐川推了推金丝眼镜,"看来你已经发现小可爱的秘密了?"
靳辰的血液瞬间冻结:"什么秘密?"
"沈光接近你的目的。"徐川从柜子里抽出一个文件夹,"五年前那场车祸,他妹妹沈玥是受害者之一。而你父亲,是肇事司机。"
靳辰的拳头攥得发白:"所以呢?"
"所以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徐川翻开文件夹,露出里面的照片——沈光站在靳辰父亲墓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他原本打算让你爱上他,然后再......"
"胡说八道!"靳辰一把抢过文件夹,里面的照片散落一地。除了墓地的照片,还有沈光在靳辰值班室外徘徊的偷拍,甚至包括他们在天台相遇那晚的远距离拍摄。
最下面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评估对象是沈光,日期是三个月前。结论栏赫然写着: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解离性身份障碍,有自毁倾向及报复幻想。
靳辰的视线模糊了。他想起沈光那些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想起对方说"这是给你的"时温柔的眼神。全都是演技?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靳辰嘶哑地问。
徐川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因为我见过你为他崩溃的样子。"他轻声说,"在你还不知道他是谁的时候。"
靳辰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三个月前,沈光第一次来医院做心理评估。"徐川指向报告上的日期,"那天你刚好在急诊室抢救一个车祸伤员,他在候诊区看了你整整四个小时。"
徐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稚嫩的铅笔素描——急诊室里疲惫不堪的靳辰,画得有些歪斜,但神韵抓得极准。右下角写着:第一天。
"他本来是来报复的,"徐川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后来发生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档案室陷入死寂。靳辰盯着那张素描,突然想起沈光曾说过:"上周三早上你来我们科会诊,白大褂第二颗纽扣系错了。"
那么细微的观察,那么长久的注视。恨一个人需要这样记住他的每个细节吗?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楼上传来,伴随着广播里急促的呼叫声:"ICU13床心脏骤停!所有可用人员立即支援!"
靳辰的血液瞬间凝固。他转身冲向门口,却被徐川拦住。
"等等!"徐川塞给他一个信封,"这是沈光上次咨询时留下的,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交给你。"
靳辰夺过信封,头也不回地奔向电梯。电梯上升的三十秒如同一个世纪,他的手指几乎要捏碎那个薄薄的信封。
ICU里乱成一团。透过玻璃窗,靳辰看到医护人员围着沈光的病床忙碌,除颤器的充电声刺耳地响着。
"第三次,360焦耳!"
"没有反应!"
"继续CPR!"
靳辰靠在墙上,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沈光熟悉的字迹:
亲爱的靳医生: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终于勇敢了一次。
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在妹妹离开的那天。但命运让我多活了五年,为了遇见你。
是的,我知道你是靳海的儿子。我跟踪过你,恨过你,甚至计划过......但那天在急诊室,我看到你为一个陌生老人做心肺复苏到双手发抖,突然明白了妹妹临死前为什么要把唯一的救生圈让给那个孩子。
这世界上有些光,生来就是为了照亮别人。
原谅我的懦弱,只能用这种方式告别。
P.S.《雨夜急诊室》的最后一段,我写在乐谱背面了。它叫《心跳的休止符》。
纸张从靳辰指间滑落。ICU的门突然打开,林主任满脸疲惫地走出来。
"我们尽力了。"老医生摘下口罩,"心脏停搏时间太长,加上他原本的骨髓衰竭......"
靳辰没有听清后面的话。他推开林主任,跌跌撞撞地走向病床。
沈光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他的胸口不再起伏,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两道阴影。护士已经拔掉了所有管子,只留下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靳辰轻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突然注意到沈光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什么。他小心地掰开僵硬的手指——是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上面潦草地写着:
对不起,我撒谎了。止痛药不是我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