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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消失的止痛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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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零八分,靳辰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猛然惊醒。梦境中那首未完成的钢琴曲还在耳畔回响,混合着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他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水。
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靳医生?"护士小张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13床醒了,一直在问您。"
靳辰的呼吸一滞。他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发现昨天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铁锈色的污渍。随手换了件干净的,他快步走向血液科病房。
清晨的医院走廊空荡寂静,唯有他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推开隔离病房的门时,晨光正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
沈光半靠在床头,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看到靳辰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的手机......"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靳辰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屏的手机:"在这。"他犹豫了一下,"有条未读消息,关于......车祸记录?"
沈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密码是1103。"他轻声说,"我妹妹的生日。"
靳辰没想到他会直接告诉自己密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递过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沈光的手背,触到的皮肤仍然烫得吓人。
"昨晚你体温39.8度。"靳辰拿起床头的病历板,"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光摇摇头,解锁手机快速浏览着那条消息。靳辰假装检查输液速度,余光却瞥见沈光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医生,"沈光突然抬头,"能帮我个忙吗?"他指向床头柜的抽屉,"止痛药吃完了。"
靳辰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他皱眉:"护士没给你今天的剂量?"
"给了。"沈光笑了笑,"不太够。"
这个回答让靳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太了解止痛药成瘾的危险性,尤其是对终末期患者。但当他看向沈光的眼睛——那里面既没有渴求也没有伪装,只有纯粹的平静——他又不确定了。
"我去药房给你拿。"靳辰最终说道,"但需要先检查你的疼痛评分。"
沈光顺从地点头,却在靳辰转身时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他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昨晚我回忆着把曲子写下来了。"
靳辰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音符有些潦草,但能看出是一首完整的钢琴曲。标题处写着《雨夜急诊室》,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给那个在暴雨中接住我的人。
"我不太记得最后一段了。"沈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可能......永远都完不成了。"
靳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沈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按下了拒接键。
"我需要去查房了。"靳辰将乐谱折好放进口袋,"一会儿带止痛药回来。"
走出病房,靳辰径直去了药房。清晨的药房只有一位值班药师,正在清点药品。
"□□,13床。"靳辰递过处方单。
药师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奇怪,系统显示昨晚已经领过今日剂量了。"他调出记录,"凌晨一点十五分,林主任亲自批的。"
靳辰的背脊窜上一股凉意。凌晨一点十五分,正是他在值班室浅眠的时间。而林主任昨天夜班根本不在医院。
"可能系统出错了。"药师嘟囔着,还是把药给了靳辰,"签个字就行。"
拿着药盒,靳辰没有立即回病房。他转向护士站,调出了昨晚的监控记录。屏幕上,凌晨一点的走廊空无一人,直到一点二十分才有个护士经过。
没有林主任的身影。
更奇怪的是,13床病房门口的监控有一段十分钟的空白,时间正好是一点十分到一点二十分。
靳辰的掌心渗出冷汗。他想起沈光手机里那条关于"车祸记录"的消息,想起病历里那段加密内容。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央。
回到病房时,沈光正望着窗外发呆。晨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有那么一瞬间,靳辰错觉他像个即将消散的幻影。
"药。"靳辰递过药盒,仔细观察沈光的反应。
"谢谢。"沈光接过药盒,却没有立即服用,而是放进了抽屉里,"现在不太疼。"
靳辰在床边坐下:"昨晚有人来过你病房吗?"
沈光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敲击,像是在弹奏无形的钢琴:"没有啊。"他看向靳辰,"怎么了?"
"药房记录显示,你的止痛药凌晨一点多就被领走了。"靳辰直视着他的眼睛,"但监控里没人进过你房间。"
沈光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系统出错了吧。"他指了指床头的呼叫铃,"我整晚都醒着,有人进来我会知道的。"
靳辰还想追问,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这次是沈光的。他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挂断了电话。
"频繁的来电。"靳辰挑眉,"不需要接吗?"
"推销电话。"沈光笑了笑,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现在骗子真敬业,这么早就上班。"
靳辰不动声色地点头,视线扫过沈光微微发抖的指尖。撒谎,或者隐瞒什么。但为什么?
"我得去门诊了。"靳辰站起身,"下午再来看你。"
走出病房,靳辰没有立即离开。他在走廊拐角处等了五分钟,直到确认沈光没有打电话的意图,才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想知道沈光为什么接近你吗?查查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尸检报告。
靳辰的手指僵在屏幕上。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响起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走出电梯,他鬼使神差地转向了医院的档案室。五年前的车祸,正是他父亲去世的那场事故。沈光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档案室的老张是靳辰父亲的老同事。看到靳辰,他摘下老花镜:"稀客啊,小靳。"
"张叔,"靳辰压低声音,"我想查五年前那场连环车祸的尸检报告。"
老张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你父亲那起?"
靳辰点头。
老张左右看了看,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最里面那个红色柜子。"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有些文件可能......不在了。"
红色柜子里,关于那场车祸的档案薄得可怜。靳辰翻看着仅存的几页报告,突然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事故现场的路边,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抱着什么人在痛哭。虽然像素很低,但那头栗色卷发在闪光灯下格外醒目。
是沈光。
照片背面用褪色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沈玥。年龄:16岁。死因:溺水。
靳辰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沈光的妹妹。他想起沈光说的手机密码:1103。我妹妹的生日。
但最让他血液凝固的是接下来的发现——事故责任认定书上,肇事司机的名字赫然是:靳海。他的父亲。
档案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只留下装订处的残角。靳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突然明白了沈光接近自己的原因,明白了那条关于车祸记录的短信,甚至明白了为什么沈光的止痛药会神秘消失。
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当靳辰魂不守舍地走出档案室时,医院广播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叫声:"蓝色警报,西区7楼13床,蓝色警报!"
13床。沈光。
靳辰冲向楼梯间,心跳声大得盖过了所有思绪。推开血液科大门时,他看到一群医护人员围在13床门口,有人在大声喊着"除颤器"。
挤进人群,眼前的景象让靳辰如坠冰窟——沈光倒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止痛药盒。他的嘴唇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床头柜上,那部碎屏手机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发送出去的短信:
计划有变,提前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