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抵达的光》是肆月呀

6、被偷走的时光

　　太平间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靳辰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沈光尸体的领口上方。按照规定，非直系亲属无权参与遗体处理，但当他红着眼睛闯进来时，没人敢阻拦。

　　"请让我...再看一眼。"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管理员叹了口气，退出了房间。

　　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死亡特有的气息。靳辰轻轻解开沈光的病号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那些他熟悉的肋骨轮廓上，此刻布满了抢救时留下的淤青和电极片灼痕。

　　他的指尖颤抖着抚过每一处伤痕，最后停在左胸——那里本该有心跳的位置，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寂静。

　　"你说谎了。"靳辰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太平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止痛药不是你吃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沈光攥着的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的字迹歪斜潦草，明显是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写就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靳辰迅速将沈光的衣服整理好。管理员探头进来："靳医生，血液科的林主任在找您。"

　　林主任站在走廊拐角处，手里拿着一个密封袋。看到靳辰，他欲言又止地推了推眼镜。

　　"尸检前的毒理报告出来了。"老医生递过密封袋，"沈光的血液里确实有超量□□，但..."

　　靳辰一把夺过报告，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专业术语。当看到某一行数据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胃内容物检测显示，他根本没有吞服药物。"林主任的声音很轻，"那些药是被注射进静脉的。"

　　靳辰的耳边嗡嗡作响。他想起沈光最后那张纸条，想起空了的药盒，想起凌晨一点十五分那笔神秘的领药记录。有人给沈光注射了过量的止痛药，制造出自杀的假象。

　　"监控呢？"靳辰猛地抓住林主任的手臂，"ICU的监控录像在哪？"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林主任的脸色变得凝重，"昨晚ICU的监控系统'恰好'升级，所有数据都被清空了。"

　　靳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凶手知道沈光发现了什么——关于那场车祸，关于止痛药，关于所有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还有一件事。"林主任犹豫了一下，"沈光的遗物里有个U盘，加密的。技术科打不开，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这是他枕头下发现的。"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1103-0721-1225。

　　靳辰盯着这串数字，突然明白了什么。1103是沈玥的生日，0721是沈光的生日，而1225...是他自己的生日。

　　"我能看看他的病房吗？"

　　13床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靳辰站在门口，恍惚间还能看到沈光靠在床头写乐谱的样子，看到他偷走听诊器时狡黠的笑容。

　　床头柜抽屉里空空如也。靳辰蹲下身，发现最里面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五线谱和几个音符——是《雨夜急诊室》的开头几个小节。便签角落用极小的字写着："找徐医生要备份"。

　　徐川？靳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个给他看沈光心理评估报告的前男友？他掏出手机，正要拨号，一条新消息突然弹出：

　　想知道谁杀了沈光吗？今晚8点，老地方。——C

　　C？徐川的姓氏首字母。靳辰盯着那条消息，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脊背。这一切太巧合了——徐川恰好在沈光死后出现，恰好知道那么多内情，又恰好保管着沈光的"遗书"。

　　窗外，暮色已经降临。靳辰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分。他最后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病房，转身走向电梯。

　　医院天台的风依旧凛冽。靳辰推开铁门时，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他走到当初遇见沈光的位置，水泥台上积了一层薄灰，没有任何近期有人来过的痕迹。

　　"你果然来了。"

　　徐川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靳辰转身，看到前男友站在水箱旁，金丝眼镜反射着月光，看不清表情。

　　"是谁杀了沈光？"靳辰单刀直入。

　　徐川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先看看这个。"

　　借着月光，靳辰看清了文件上的内容——五年前那场车祸的完整尸检报告，包括被撕掉的那一页。报告显示，沈玥并非死于溺水，而是头部遭受钝器击打。而凶器上，检测出了靳辰父亲的指纹。

　　"这不可能。"靳辰的手指发抖，"我父亲是肇事司机，但不是杀人犯。"

　　"你确定？"徐川又递过一张照片。画面里，靳辰的父亲站在车祸现场，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脚下是已经失去意识的沈玥。

　　靳辰的胃部一阵绞痛。他从未见过这张照片，也从未想过父亲会做出这种事。

　　"沈光一直在调查真相。"徐川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他接近你，最初确实是为了报复。但后来..."

　　"后来什么？"

　　"后来他发现了更可怕的事。"徐川指向照片角落，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你父亲只是在保护某人。"

　　靳辰凑近照片，那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名牌。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轮廓莫名熟悉...

　　"林主任？"靳辰倒吸一口凉气。

　　"沈光死前发现了这个。"徐川叹了口气，"他本来打算告诉你，但..."

　　一声闷响打断了徐川的话。他的表情突然凝固，金丝眼镜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靳辰眼睁睁看着前男友缓缓倒下，后脑勺上一个血洞正汩汩冒着鲜血。

　　"真是感人的重逢。"

　　林主任从阴影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月光下，他的白大褂一尘不染，胸前的名牌闪闪发亮。

　　"你..."靳辰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本来不想杀他的。"林主任用枪指了指地上的徐川，"就像我本来也不想杀沈光。但你们非要刨根问底。"

　　靳辰的大脑飞速运转。林主任和他父亲是多年好友，如果当年车祸真有什么隐情...

　　"你杀了我父亲。"靳辰突然明白了，"然后嫁祸给他。"

　　林主任笑了："聪明的孩子。可惜太晚了。"他举起枪，"放心，会很快的。就像沈光那样，一针过量的止痛药，看起来就像自杀。"

　　靳辰盯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注意到林主任身后的水箱上有个红点一闪而过。是监控摄像头？不，更小，更隐蔽...

　　"你知道吗？"靳辰故意提高音量，"沈光早就把证据上传了。不只是车祸的真相，还有你调换他药物的监控录像。"

　　林主任的手微微一顿："虚张声势。ICU的监控已经清空了。"

　　"不是ICU的监控。"靳辰慢慢后退，"是沈光的手机。他设置了自动上传，只要心跳停止..."

　　这个谎言显然击中了林主任的软肋。老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枪口也跟着微微下垂。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靳辰猛地扑向水箱后方——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

　　靳辰感到左肩一阵剧痛，但他顾不上查看伤口。他的手已经抓住了那个藏在水箱后的小装置——不是监控，而是一部手机。沈光的备用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正在录音。

　　"把手机给我！"林主任怒吼着冲过来。

　　靳辰用尽全力将手机抛向天台边缘。正如他所料，林主任本能地转身去追，完全暴露了后背。

　　第二声枪响。

　　林主任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身，难以置信地看向天台入口——徐川半跪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把小型手枪，枪口还在冒烟。

　　"警...察..."徐川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随即咳出一口鲜血。

　　警笛声由远及近。林主任踉跄了几步，终于像截枯木般倒下。靳辰冲向徐川，用手按住他后脑的伤口，但鲜血仍然源源不断地涌出。

　　"U盘...密码..."徐川的嘴唇蠕动着，"是你生日倒过来...521..."

　　他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远处，警车的蓝光划破夜空，像极了那个雨夜，沈光手机屏幕上的微光。

　　靳辰跪在天台上，左手紧攥着沈光的手机，右肩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到了那首未完成的《雨夜急诊室》，还有沈光带着笑意的声音：

　　"医生，你知道为什么深夜的医院走廊总是特别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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