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88、血海深仇

　　笙漫拼尽全力往前跑，健步如飞，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松口。

　　长期体虚失血的身子，早已不堪重负，跑了没多远，便气喘吁吁，额头上布满冷汗，双腿发软，体力严重透支，可她不敢停下，捂着发疼的胸口，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上爬，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临近山顶，她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悄悄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僵住。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大批士兵，手持火炬，疯狂打砸着院内的屋舍，火光中，他们的面容狰狞可怖，满地都是破碎的木片与瓦砾。

　　人群前方，一个面容凶狠、眼尾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领头男人，提着佩剑，一步步踏上高阶，目光阴鸷地看向立在屋门前的蛊婆，厉声喝问：

　　“老太婆！识相的就快说，笙家小姐去了何处？若是不说，今日便踏平你这蛊院！”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冰冷的剑锋直指蛊婆，杀气腾腾。

　　蛊婆望着这群不速之客，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忽然笑得癫狂，那模样，像极了笙漫第一次见到她时，那般桀骜又神秘，只是此刻，笑容里多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绝。

　　笙漫看着眼前的一幕，想要冲出去，双腿却仿佛被灌了千斤铅，沉重得抬不起来，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能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士兵们见蛊婆这般态度，纷纷放声大笑，满是嘲讽。

　　刀疤男冷哼一声，将一块木牌狠狠丢在地上，木牌滚落在地，上面“通缉令”三个大字，在火光下格外刺眼：

　　“看看清楚，这是朝廷下发的通缉令，笙漫乃是朝廷要犯，你窝藏要犯，已是死罪，还敢嘴硬！”

　　蛊婆垂眸瞥了一眼地上的通缉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不屑：

　　“我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伎俩，还吓不倒我。”

　　就在这时，蛊婆的目光无意间穿透人群，与躲在树后的笙漫对上，瞳孔骤然放大，脸色瞬间惨白。

　　她立刻回过神，知道笙漫已经看到了一切，若是被士兵发现，定然难逃一死。

　　电光火石之间，蛊婆眼神一厉，厉声喝道：

　　“你们既然执意要寻死，那我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她猛地将手中紧握的瓷药瓶狠狠砸碎在地上，“咔嚓”一声脆响，瓶中墨绿色的药粉瞬间散开，化作一缕缕淡青色的毒气，在空气中缓缓蔓延，悄无声息地飘向那群士兵。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刀疤男嗤笑一声，可话音刚落，身旁的士兵便开始不对劲，一个个双眼赤红，神情疯癫，竟抽出兵器，疯狂地撕咬、砍杀自己的同伴，惨叫声、嘶吼声瞬间响彻山头，场面混乱不堪。

　　“怎么回事？！你们疯了！”

　　刀疤男又惊又怒，看着自相残杀的手下，脸色大变。

　　蛊婆站在火光中，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笑容傲然：

　　“怎么？怕了？我活了这么多年，就凭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还动不了我！”

　　树后的笙漫瘫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满是绝望与挣扎，她想冲出去，可她知道，自己出去不仅救不了婆婆，还会白白送命，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她心里矛盾，头皮发麻，摇摇晃晃又起来。

　　她要救她……

　　她要救……

　　她猛得扶住树干，握紧手里的针，目光坚决。

　　混乱之中，折柳终于追了上来，刚要开口喊小姐，便看见那刀疤男恼羞成怒，趁着蛊婆分神之际，提着佩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蛊婆的胸膛狠狠刺去！

　　“婆婆！”

　　笙漫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想要冲出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按住。

　　是沈七，沈七死死捂住她的嘴，笙漫挣扎，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下来，她痛苦得要死了……

　　冰冷的长剑，瞬间贯穿蛊婆的胸膛，力道之大，将她狠狠钉在身后的木门上，木屑纷飞。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衫，顺着门板缓缓流淌，在地上汇成一滩刺眼的血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盖过了烟火气，刺鼻又揪心。

　　火光映着蛊婆苍老的面容，她的脸色迅速变得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奄奄，却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目光精准地看向笙漫藏身的方向，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着：

　　“快走……好好活着……报仇……”

　　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将怀中一个贴身的锦盒狠狠丢出，锦盒穿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滚落在笙漫的脚边，带着婆婆最后的温度。

　　“小姐，失礼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响起，沈七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抬手拍向笙漫的后颈。

　　笙漫只觉得脖颈一麻，眼前一黑，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婆婆钉在门上、渐渐失去生机的身影，还有那满地的鲜血，随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倒在沈七怀中。

　　沈七不敢耽搁，弯腰背起笙漫，施展轻功，飞快地穿过树林，朝着山下疾驰而去，身后的火光、惨叫声、厮杀声渐渐远去，却永远刻在了笙漫的心底。

　　昏迷之中，笙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外祖母温柔地笑着，为她梳发；母亲守在床边，轻声哼着歌谣；蛊婆依旧是那副慈祥的模样，耐心地教她辨认草药，一切都温暖得如同从前，所有离开的人，都回到了她身边。

　　可梦终究会醒，当笙漫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冰冷与滔天恨意。

　　她痛恨自己的懦弱，如果她冲出去了呢？

　　那恨意，如同初春破土的嫩芽，带着血与泪，在心底疯狂生长，蔓延至四肢百骸，

　　从此，世间再无恬静温和的笙漫，只剩一心复仇、不死不休的孤女。

　　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誓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