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死对头呢？！》杳至

56、四月天 当然，我也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
　　学校挑了个好时候，带着学生们踏青，高一高二徒步两小时，去了城郊的一个景区，高三则在年级主任的带领下去了市烈士陵园。
　　宁州市烈士陵园历史比较悠久，与其他陵园不同，它建在市中心。因此，需要坐大巴过去，从二中出发，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灯泡在上一周周末就提醒过大家，如果想要拍照留纪念的，可以带上相机，但绝对不可以带手机。
　　因此这一次回学校，班上多了好多拍立得，CCD。

　　沈庭晏刚准备抬脚跨进教室，门框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手里拿了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只觉得眼前一闪。

　　下一秒，张义玄蹿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幸灾乐祸的孙子昱。

　　“啊哈哈哈哈哈，晏子，快点看你的丑照。”张义玄献宝一样将手里的CCD递到沈庭晏面前，孙子昱也把脑袋凑过来。

　　只见小小的屏幕里，画质模糊，甚至连哪个是嘴巴哪个是鼻子都难以辨认，唯认得出来的眼睛还没睁开。

　　“我算是明白了，你这样的建模怪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神图的。”孙子昱在一旁添油加醋。

　　“你这发现的是什么热知识？”沈庭晏舌头顶了顶腮帮，眯着眼道，“删了。”

　　“不要。”张义玄和孙子昱两人都摇摇头，把CCD往兜里一揣，“这多有纪念意义啊，将来是要流芳百世的。”

　　“那你给何引舟也拍一张。”沈庭晏默了一会，突然开口。

　　“不行……啊？啥？”张义玄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子昱眯着眼看了沈庭晏一会儿，“情侣照？”

　　张义玄：……

　　沈庭晏：……
　　沈庭晏：“咳，我有他也必须有。”

　　只是还没等三个人统一，何引舟背着书包从拐角处姗姗走了，看见他们三人，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你怎么这么晚？”

　　何引舟扬眉笑了笑，没答，用胳膊肘撞了撞沈庭晏，示意他回位置上。

　　等两人放下书包，何引舟把左手摊开，只见他的掌心微微拢这一朵小小的雏菊。

　　沈庭晏有些错愕，转而换了个甜甜的笑，“谢谢，特意摘的？”

　　“也没有，转角在花坛里看到的，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个帖子，就摘了。”何引舟将小雏菊放到沈庭晏桌上的笔槽里，“送你了。”

　　“你知道雏菊的花语吗？”沈庭晏的指尖拨弄着小雏菊的花瓣，歪头看向他。

　　“当然，藏在心底的爱。”何引舟顿了顿，浅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如果那晚你没来，或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有不同，我可能真会给你一束小雏菊。”

　　“那现在呢？为什么送？”

　　“当时帖子上说，它还有其他的花语，比如──”何引舟卖了个关子。

　　果不其然，沈庭晏微微凑过去，眼里亮晶晶的，“比如？”

　　“永远的少年感。”何引舟笑了笑，“我觉得，很适合你。”

　　─

　　到了踏青那日，高三学生在学弟学妹艳羡的目光下上了大巴车。
　　大家两两组队，做好准备后，启程了。

　　沈庭晏在上车时就拽着何引舟一路去了最后一排，孙子昱瞧见，也拉着张义玄去到他们前面，坐下后冲后面来的刘安雅、徐沁枝招手，疯狂指他们前面的位置。

　　六个人就这样坐了一旁的三排。

　　其他同学也陆陆续续上了车，算上随行老师，位置刚好坐满。

　　沈庭晏边上是随行的老师蒋姿明，另一边靠窗的是英语课代表和她的好朋友。
　　蒋姿明坐在中间一会儿和自己的课代表聊，过一会儿又转过来和沈庭晏谈天。

　　沈庭晏只好捏了捏何引舟握住自己的手，表示抱歉，“等会儿啊。”

　　“话说，好有两个月就高考了，都想好之后读什么专业了吗？”作为一名英语老师，蒋姿明试探性问道，“觉得英语这个专业怎么样？”

　　“其实非要说的话，我其实对历史考古很感兴趣。”英语课代表抱歉地冲蒋姿明眨眨眼，“英语就排第二吧。”

　　蒋姿明受伤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没想到课代表才是伤我最深的。”

　　半开玩笑的，几人再一次讨论了自己的理想专业。

　　坐在他们前排的孙子昱拆开一袋薯片，转过身来，“老师，要吃吗？”

　　“嘶，薯片啊。”蒋姿明抿着嘴，“我在减肥诶。”

　　“什么玩意儿，老师在减肥？我居然不知道，主要是看不出来啊老师，你还需要减肥？”孙子昱瞪圆了眼，满脸震惊。

　　“这不是过年吃胖了嘛，夏天穿裙子都不好看了，就减减。”

　　“那吃一片也不会有多少卡路里的，一会儿走几步就没了。”孙子昱还在诱惑，“老师～这是新款哦，前两天刚出的新口味哦～”

　　“…………”
　　蒋姿明败下阵来，“给我来一片！”

　　“嘿嘿。”孙子昱笑嘻嘻递上去，“老师慢用！”

　　等蒋姿明塞进嘴，孙子昱又扭头叫了声“晏子”。

　　“呐，顺便给舟哥那点。”

　　“诶，为啥叫他晏子？”蒋姿明嚼嚼，顺了口水，有些好奇，“因为最后一个字是晏吗？”

　　“差不多吧，老师你知道那个梗不？”孙子昱想起小时候，忍不住想笑，“就很早之前，不是有一部电影嘛，里面那句台词‘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挺好玩的，我一想，不是谐音吗，就这么叫着玩了。好多年了。”

　　“你们俩很早就认识啊。”

　　“嗯，一起长大的。”

　　“诶，那不就是竹马竹马嘛？”

　　有人说了一句这个，沈庭晏感觉自己的小拇指被捏了一下，他转过头去，对上了何引舟的视线。

　　“怎么啦？”沈庭晏小声问他。

　　何引舟又捏了他一下，目光沉沉的，没有说话。

　　沈庭晏反应过来，某人好像又吃了什么飞醋，于是他趁着孙子昱给众人讲过去的故事时，悄悄倾身，在他耳边说了句：
　　“放心吧，竹马抵不过天降。我只喜欢你，他也只喜欢刘安雅。”

　　起身时，沈庭晏的唇若有似无地轻轻擦过何引舟的耳朵，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这种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的亲密无疑是带着刺激成分的。

　　何引舟掩饰性地咳了一声，“没吃醋，只是有些羡慕他，参与过你的童年。”

　　沈庭晏微微愣住，旋即笑开，“没关系，未来你能陪我一起走。”
　　“当然，我也可以陪你，咱们一起。”

　　—

　　上午祭奠英烈后，下午的时间就交给学生们自由安排了。

　　陵园附近有一块草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显得尤为突兀，却也珍贵非常，几年前改造成了一处休闲公园。

　　大家自己组队，圈好地方，铺上野餐布，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野餐。

　　沈庭晏几人选在了一颗樟树底下，远处正对着一拍风车，红的，蓝的，黄的，绿的。

　　最是无话不谈的年纪，六个人六张嘴，叽里呱啦就没停过，同样没停的还有各自手里的照相工具。

　　“快点找个角度，拍得自然一点！”

　　“好──保持不要动──OK！看看看看！”

　　“是不是很好看！”

　　“哈哈哈哈，你这张眼睛都是眯着的，哈哈哈哈……”

　　“唉重来重来，拍好一点。”

　　“呐，你看看这张可以不。”

　　“啊啊啊啊，换人换人！你这摄影师不合格，差评！！！”

　　樟树下的秋千上，徐沁枝看过照片后不住扶额，一把拿过张义玄手里的拍立得，拉着一旁掩嘴偷笑的刘安雅往风车那走，“相片纸都要拍完了，你，还得修炼修炼！”

　　孙子昱也拿着相机过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张义玄的肩，颇为语重心长，“你还得修炼修炼。”

　　说完哈哈扬长而去。

　　张义玄无辜极了，转头看向俩老头一样挨着坐在一起的何引舟和沈庭晏，想要寻求安慰。

　　“你还得修炼修炼。”沈庭晏想起昨天他给拍的照片，语气认真。

　　“……”

　　再去看何引舟。

　　何引舟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还需修炼。

　　“…………”

　　张义玄自闭了。

　　—

　　夕阳渐渐下沉，返程的大巴车一点点钻进夜色里，车上的少年们疲惫了一天，都有一搭没一搭地小声说话。

　　装着满满的零食的书包此时已经扁扁的了，但是相机储存卡里的照片却在嬉笑中增多。

　　此后经年，再没有一天会和今天一样。

　　沈庭晏这会儿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本来脑袋靠着窗户，一点一点地，快要睡着了。

　　路过十字路口时，大巴车转了个弯，沈庭晏的脑袋正了正，眼看着快要醒来，何引舟注意到后，轻轻地扶住。沈庭晏就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

　　同样是轻轻的。

　　何引舟侧头，看向沈庭晏的脑袋。
　　笑了笑。

　　深蓝的天空上，月亮冒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