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声》青子树

13、舆论 那条视频里

　　那条视频里的女孩叫布谷。几天后，布谷的妈妈开通了社交账号，取名“小妞布谷妈”，发表了一篇长长的文章。

　　文章开头，她言辞恳切地说自己是爱孩子的，从来也没有亏待过布谷。

　　可是后续大段大段的内容，都是对于连累了品牌方的歉意，观感相当糟糕。

　　通读下来，看的戴瑶直皱眉。

　　果然这篇长文非但没有平息风波，反而让原本小范围内的讨论愈演愈烈。

　　有人爆料布谷不听话的时候，布谷妈就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掐，看见过布谷身上身上常青一块紫一块的。

　　有人翻出图片证据，大冬天布谷还在室外拍夏季款童装，双手冻的触目惊心。

　　细节越扒越多，发现布谷已经到了小学学龄，却还没有入学。

　　布谷妈在网上不断回复评论，解释，就像家长总是习惯于替孩子发声那样。

　　然而这次公众眼中的加害者是布谷妈，受害者是布谷，加害者替受害者发声，注定是不能平息众怒的。

　　基地最近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索性大手一挥搞起了翻新装修，部分外景区域被围起来施工，造景的板材从大门运进运出，电钻声此起彼伏。

　　戴瑶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一回头，李子航站在树下，远远地冲她招手。

　　“戴瑶，有个……”

　　“嗞——”

　　“要不要……”

　　“嗞——”

　　李子航一脸无奈，索性举了举手里的，看着像桶装方便面的一个盒子，示意戴瑶跟他来。

　　他们走到一处安静无人的石板路上，李子航拆开纸盒包装，把盒盖打开放在地上，又带着戴瑶走到拐角，离得远远地蹲在墙根下。

　　过了一会，一只圆头憨脑的栗色小猫咪，探着脖子从灌木丛里走出来。

　　李子航回头看戴瑶一脸兴奋。

　　小猫嗅巴嗅巴着来到盒子跟前，试探地拿鼻子拱了拱，发现没什么危险后，大口嚼起盒子里的猫粮。

　　戴瑶伸出一只手弯了弯四指，又摸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拇指指背。李子航知道她是想说好可爱。

　　突然，小猫直起身子，脑袋警觉地一转，倏地一下蹿回了灌木丛里。

　　拐角的另一面传来一个女人疲惫沙哑的声音。

　　“以后我们不叫布谷了，换个名字不会有人记得的。网友都是三分钟的记忆，早忘了样子了。小范哥，我们合作这么久了……”

　　戴瑶和李子航交换了个眼色。

　　谁都想不到，布谷妈会出现在这里。

　　其他童模全都不来了，好多通告都停拍了，而这个风口浪尖上的女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又回来基地。

　　戴瑶印象中，视频里的她是一个有些矮小的女人，皮肤偏黑，留着及肩的中短发。

　　“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还不疼吗。再说孩子难道会自己接单吗，都是我一家家投简历，去厂里上门推销布谷的模卡，开车带着她到处跑单。布谷爸爸怕丢脸不肯来，也搞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哪一天不是我从早到晚盯在旁边。网上这会说我拿女儿当童工。”

　　女人振振有词，忽然声音又萎顿下去。

　　“当年我不顾家里反对，把做到主管的工作辞了，全心全意做布谷的童模经纪，好不容易搞出点成绩……唉，本来还只是丢了几个通告，听了别人的上网解释了，现在好了……我们又不是头部的赚的最多那几个，干嘛死盯着我，不肯放过我。”

　　能在原单位做到领导，戴瑶理解她是个要强的人，而孩子到底不是员工，执行不了她的强计划和严要求。

　　“你和我说这些没用啊，江姐，我也做不了主，都是听厂里的。”原来布谷妈姓江。

　　“嗞——”装修的电钻声打断了这场谈话，过了一会也不再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也许江姐又去找下一家厂商了。

　　戴瑶可以想见江姐是如何一家一家地去求各个合作的童装厂不要终止合作，但厂家们都躲得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可以选择的童模那么多，实在没必要冒着被抵制的风险拍布谷。

　　一家人的财路突然被一个视频断送，能听出声音下的江姐已经快崩溃了。

　　商家们平常最爱追逐热度，但这个热度是任谁也不想沾上。

　　膝盖挨着膝盖，默默蹲在地上“听墙角”的戴瑶和李子航对视无言。李子航率先站了起来，又伸出手，托着戴瑶的手肘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小猫观察了半天，终于蹑手蹑脚地出来，喵了一声，继续它未完成的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