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声》青子树

12、童模 果然进门登

　　果然进门登记变得非常严格。

　　进了外景园区后，戴瑶能明显感觉到，有些人肯定不是来拍平面的，因为他们不是在偷偷摸摸地拍视频，就是在东张西望地到处打探消息。

　　混进来的这些人里，大概有媒体记者，也有网红博主，嗅到了这波热度，循着气味就来了。

　　但他们这批估计都来晚了，分不到这杯羹了。从门口一路走过来，基地里一个童模都见不到，估计都改换阵地，先避过这阵风头。

　　李子航今天到的早，跑来和正在做造型的戴瑶聊天。

　　“小时候有次拍摄前，妆都化好，头发弄好，机器什么的一切准备就绪。结果我去玩道具滑板，摔了个鼻青脸肿，手上腿上都是伤口，拍不成了。连我妈脾气这么好的人，都当场发火。”

　　“放平时肯定第一时间问你有没有摔着了吧。”戴瑶打着字。

　　“是啊。这种童装拍摄现场根本没有跟小朋友慢慢讲道理的时间。幸好以前小的时候只有在长假里偶尔拍几组。”

　　戴瑶拍过平面以后，能理解那种拍摄停滞时的焦急状态，但还是无法共情那个用脚踢孩子的妈妈。

　　蕊蕊拿着梳子，一边帮戴瑶做卷发前的头发分区固定，一边道：“你是偶尔拍，我见到过从早拍到晚，全年无休的。以前有个孩子，我每次来基地，不管哪天，不管早中晚，他永远在拍摄，动作摆的飞快，一套流程标准的像流水线上复制粘帖出来的，衣服换的比大人还快。”

　　蕊蕊摇摇头：“家长真是掉进钱眼里了。”

　　戴瑶想了想，有些犹豫：“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这么拼了命地拍，说不定家里条件真的很困难。”所以才要紧紧抓牢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社会的最底层，贫困的深渊巨口，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噩梦。

　　李子航温柔地看着戴瑶，肯定道：“你猜的没错。”

　　其他孩子不知道，至少这个小孩正是戴瑶所说的情况。

　　李子航说，有摄影师傅曾经跟这个孩子的妈妈聊天，听他妈妈说，他们是山区出来的，以前带孩子在县城里拍画册，几十块一整天，后来他妈妈带着他坐大巴，换绿皮火车，一路辗转来到这里拍平面，在基地边上住着最廉价的出租屋。

　　“对他们来说，应该是用几年的痛苦，来换他们眼里几乎一辈子的钱吧。”戴瑶在手机上输入。

　　戴瑶记得李子航曾经科普过，童模的职业生涯其实只有短短几年，三到六岁是童模的黄金期，一米三以下是最吃香的。而随着长高，能接的单子就会越来越少，一米六已经是极限，超过了基本上就无活可接了。（戴瑶估计李子航是因为长得好才又成为了成人模特……）

　　戴瑶天真地猜测：“或许也让他有了更多人生可能，比如接触到更好的教育资源，说不定以后也考来S大和我们当校友。”没有他妈妈带他出来当童模，可能又是另一种人生。

　　希望他因此而走上一条更好的路吧。

　　路人眼里，穷凶极恶的利用，说不定也暗中为很多人改写了命运。

　　“但也有的纯粹就是把小孩当成赚钱工具，”蕊蕊无奈道：“问就是，这是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或者，我的孩子他很喜欢拍照。”可真是经典说辞。

　　戴瑶：“喜欢啥呀，大人完成拍摄都很累，别说这么小个孩子了。”

　　李子航对蕊蕊的话在线翻译：“供他吃，供他穿，所以想怎么利用就怎么利用，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戴瑶想，对有些父母来说，孩子就是他们的所有物、附属品，已经根植于心，深入骨髓，药石罔效了。

　　成年人被公司剥削了，尚且可以维权、辞职。孩子们喜不喜欢，想不想要，却只化作一句轻飘飘的年幼无知，根本无足挂齿。

　　童言无忌，但孩子的话却从来不被当真。

　　在一声声“小孩子懂什么”，“我都是为了他/她好”中，他们的声音被深深藏起。

　　人本就是逐利的，有需求就会有市场，也许要慢慢去改变吧……

　　每回戴瑶想到什么就举起手，蕊蕊和李子航就不再开口，安静地等她打字。

　　戴瑶今天表达了许多，李子航在以前就一直很想听听她对人对事的看法。

　　“子航，别开小会了，前面差不多拍完了，好回来化妆了。”

　　“哎。”

　　戴瑶已经做好造型，看来今天她要先拍完了。要不要等等李子航呢，这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此时，他们都没想到几天后会在基地看到这场漩涡的中心——视频里的妈妈本人，更是万万想不到后面会发生的一连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