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声》青子树

14、疯了 随着层出不

　　随着层出不穷的热点更迭，进入深秋后，布谷事件的讨论度慢慢降下了来，基地里也陆陆续续恢复了正常运营。

　　之前临时暂停的通告纷沓而来，戴瑶这个周六有一整天的拍摄工作。

　　周五晚上她留在学校做小组作业就没有回家，第二天一早正好和李子航一起打车到基地。

　　入门的时候，保安大叔提醒道：“如果看到有人在捣乱，赶紧跟我们说，你们自己也小心点。”

　　最近总有人隔三差五在基地搞点小破坏，扔袋垃圾，画个涂鸦，前几天还把新改建好的一个布景用小刀刮花了。大家都怀疑是布谷事件后，好事者的恶意攻击。

　　李子航自从下了出租车后，就一直无法忽视戴瑶的书包，鼓鼓囊囊很有份量的感觉，走起路来十分笨重。

　　往常来基地，戴瑶爱背着一只轻巧的斜挎包，步履轻盈。而今天格外像只一步一步往前爬的小乌龟。

　　“你书包拉链开了。”李子航眼珠一转，轻挑剑眉。

　　戴瑶一惊，把铁块般的书包往身前一甩。李子航顺势接过了她的包，不意肩膀被带的猛地往下一沉。

　　“你是背了一书包砖头吗……”

　　戴瑶才意识到李子航说拉链开了是耍她的——想帮忙背包就直说啦，还单肩背，装酷是不是。

　　书包里装的当然不是砖头，而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和参考书，她打算在中午的拍摄空档把作业再雕一雕花。

　　李子航一路跟在戴瑶身后，像只一步一爬的小乌龟，单肩背着重重的壳。

　　上午的拍摄中途，蕊蕊忽然一声惊呼。

　　网上沉寂已久的“小妞布谷妈”账号再次发帖，在这个平静的上午，炸起一声惊雷。

　　周围人全在讨论这篇帖子，戴瑶竖起耳朵，听到最多的词是“疯了吧”，“真是疯了”，“简直疯了”。

　　一个拍摄间隙，戴瑶偷闲拿到手机，看了眼帖子的内容，仅仅一瞥已是令她毛骨悚然。

　　这篇帖子不再辩解任何和自己有关的争议，江姐仿佛已经接受了布谷不可能再赚到童模钱的事实，转而扭曲成我不好过，别人也别想好过的一场泄愤。她曝光了这几年里她曾听过的骇人听闻的故事，或真或假，任君评判。

　　中午等盒饭时，戴瑶终于有空读一遍全文。

　　文章里满满全是爆料，撕开这一行业里最触目惊心的一角——用激素抑制儿童长高的乖乖水，儿童医美，软色情，混血宝宝……贪欲下暗中滋生的灰色产业链，黑心市场，下三滥的手段。

　　疯了吧。读完以后，戴瑶胃里一阵翻腾，觉得恶心。

　　她想，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是太天真了，低估了贪婪能使人的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

　　原来——刚出厂的童装上的化学残留，化妆品，发胶，闪光灯——这些一直被饱受诟病的，远远还不是最可怕的。

　　江姐仿佛不顾一切地叫嚣着，既然你们把我骂成一个恶毒的巫婆，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嗜血的恶魔，一起来看看它可怖的面目。

　　究竟是江姐疯了，这个行业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帖子发布后，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网上顿时惊起轩然大波，网友一片哗然。

　　而在这片喧嚣声中，人们不知道该将矛头对准哪里，于是最初那条视频里的背景地，戴瑶脚下的这个摄影基地，成了网友眼中的虎穴蛇窟，成了妖魔鬼怪的汇聚之地。

　　*****

　　下午，戴瑶和李子航分别有外景的拍摄工作，取景地离得很近。戴瑶下午的第一场拍摄结束后，准备去看看李子航，顺便帮他拿瓶矿泉水。

　　李子航正站在一个都市运动主题的背景墙下，拍运动鞋的商品宣传海报。

　　戴瑶走到斜后方拿水时，被一个迎面走来的男人，猝不及防地一撞。

　　男人戴着口罩，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卫衣帽子又套在棒球帽外，双手插着口袋，神色匆匆。

　　戴瑶总感觉之前在哪见过他，好像也是在基地里犹豫徘徊。戴瑶心生警惕，带着怀疑远远地跟了上去。

　　男人来到一边的屋檐下。基地装修时，用剩下的板材余料，还来不及运走清理的，都堆在这里。

　　戴瑶拿出手机想给保安发消息，却看到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迅速地剪开几根捆绳。

　　戴瑶大惊，竖放的一大捆板材，瞬间开始摇摇晃晃，欲向侧面倒下去。

　　倒去的方向里正站着李子航。

　　李子航背对着她正在拍摄，对危险浑然不知。

　　戴瑶想大叫一声警告他躲开，喉咙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明明李子航就站在她前方，距离很近，却怎么也无法让他知道。

　　偏偏她无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