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声》青子树

10、李子航 李子航惊讶

　　李子航惊讶的是，戴瑶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出名。

　　他为什么会认识戴瑶，这是个历史悠久的问题，却似乎没什么好疑问的。

　　认识戴瑶是必然的。说起当时高中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多是活跃于各种校内活动的文体骨干，比如篮球队，街舞社，或者各类校内演出。只有戴瑶是个例外。但戴瑶当时在学校里的知名度，却一点也不输其他人。

　　他们这一届一共8个班，戴瑶是3班的，教室正临楼梯口边上，李子航的教室在走道靠里的拐角。

　　刚入学没几周的时候，男生间就传说3班有一个大美女，甚至组团假装不经意地，从3班窗前路过，一窥真容。

　　“就是最靠里，窗边倒数第二排的女生。”一个男生小声说。

　　这是李子航第一次看到戴瑶。在那个朴实无华的年纪，她扎着马尾，侧影纤薄。

　　戴瑶个子比同龄女生高，美的古典，又清丽脱俗。午饭的点，大家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人群里总能一眼就看到她。

　　每每出现在视野，一身白色的校服总是干净整洁，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从不见油头蓬面的时候。

　　大家很快都知道了她无法说话的缺憾，也发现她从不参与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八卦小团体。有时能见到她手指翻飞地向身旁的同学比手语，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安静地写字吃饭。

　　这份清冷气质在中二少年们的眼中反而最为独特，是神秘，是酷，是卓尔不群，是万千情歌的MV女主角，是神雕侠侣里的小龙女，是那些青春文学的最佳代入。

　　她就像意外飞来的一只仙鹤，毫不费力地成为焦点，却好像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一次放学后，李子航在图书馆里背书，肩膀被拍了拍，一回头是戴瑶。

　　戴瑶一身纯白色短袖校服，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一笑，比了比耳朵，又连打了几个手势。

　　李子航努力地猜她的意思，却还是理解失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素不相识的她会有什么事找自己，只好轻轻问了句“什么”。

　　戴瑶好像忽然在地上看到什么，眼神一亮，蹲了下去，手伸向桌底的夹角。

　　李子航腾地站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挪开椅子。才明白戴瑶估计有东西落在这位子了。果然看到她从桌脚夹缝里摸索出一副沾了灰的耳机。

　　戴瑶从桌下钻出来，站起身，脸色红红的，额角的碎发蓬开了还没来得及整理，就朝李子航点了点头，表示搞定了，又郝然一笑，眉眼弯弯。

　　一袭白衣翩然离去，仿佛一只白色蝴蝶，只是轻巧地停留，又不着痕迹地飞走。

　　戴瑶离开后，重新坐回位子的李子航捏了捏笔，发现自己刚才有一丝紧张。平日里，摄影师夸过手长脚长的他，举手投足有种淡定范。这回不知怎么地，风度潇洒全无，甚至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狼狈。只有他猛然站起时，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留下的，椅子拖动的嘎吱一声，暴露了他的慌张。

　　后来鬼使神差地，他在放学后又去了几次图书馆，可是一连几次都没有再遇到戴瑶。

　　终于在一个下着雨的午休，又在图书馆看到了她，短袖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卡其色的针织开衫，坐在角落。

　　李子航远远地坐在她的斜前方，隔着几排长桌。

　　窗外淅淅沥沥，一场雨下到了尾声。戴瑶托腮看着窗外发了好久的呆，洁白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透明珠子的手串，教辅摊在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一对耳机落在书页上。

　　李子航忽然有点好奇她耳机里常放的是什么歌，喜欢民谣还是粤语歌，爱听五月天还是周杰伦。

　　他拿着圆珠笔勾勾划划，纸上画下的是某年某月的这一天，图书馆里一角，稀松平常坐着的，发着呆的戴瑶。

　　高中三年，枯燥的学生时代，课桌间总爱流传些暧昧绯闻，挤眉弄眼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喜欢他/她”。每当走向这个话题，“你是不是喜欢3班的戴瑶”也是经典一问。

　　李子航班上有人是戴瑶的初中同学，提起过她不是从小不能说话，而是就在前两年生的病，影响了声带神经。

　　他想，她一定是骄傲的，才把不好的自己藏得那么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不忍想就在几年前，她才经历了怎样的病痛，惊慌，去面对失去声音的自己，面对这个无法听见自己声音的世界。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呢？

　　李子航拍平面的时候看到过很多漂亮的女生，靓丽的模特，出众的外貌，却第一次有种每当她出现，余光都被牢牢吸引的感觉。他很想认识她。

　　好几次戴瑶在走廊里迎面走来，又擦肩走过。李子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像做贼似的，老是要和身旁的同学找点俏皮话说，眼睛却长在了另一个方向。

　　戴楠却不曾再馈赠过一个额外的眼神。她仿佛气定神闲地掌管着自己的宇宙，周围的空气都因她变得微妙不同。

　　李子航实在找不出任何由头来搭话。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该借个什么名义，能不那么唐突地认识她，不会带来惊吓呢。怎么样看起来轻巧自如地打第一声招呼呢。少年人脸皮最是薄。

　　分班考后，大家都进入了备战高考的节奏。那些脑海里和戴瑶有关的声音，连同图书馆里的那张随手画，被悄悄藏了起来。

　　那些还没来得及攒满勇气脱口而出的声音，本以为就此掩埋。

　　直到他在基地看到了戴瑶。李子航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天，他一路拔腿狂奔，一口气买了盐汽水，冰水，常温水，雪糕。再回到拍摄场地时，戴瑶已经回家。

　　后来才知道，她也上S大。

　　军训那天，他眼眸轻垂，遮掩住眼底的紧张。再抬眼时已经挺直了身形，理直气壮似地径直朝远处的她走过去。

　　就像曾一次次在心里默默演练过的那样，轻快自如地打了声招呼，“嗨。”

　　嗨，戴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