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血糖 她怎么不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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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哼着不知名的卫国小调，脚步轻快地穿过军营。手里提着个沉甸甸的竹编提篮，里面是几个油纸包，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浓郁草药苦涩与焦糖甜腻的气息。她刚刚在老军医的药庐里鼓捣了大半天，把那些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实则苦得能让人舌头麻上三天的止血草药，一股脑儿熬进了黏稠的糖浆里。
（哼，让你们嫌苦！加了糖总行了吧？)
她对自己的“发明”颇为得意，全然没意识到老军医看着她熬出那锅冒着诡异蓝绿色烟雾的“糖浆”时，那副欲言又止、如同见了鬼的表情。
她兴致勃勃地做了五分甜、六分甜、七分甜……甚至尝试了“甜到齁嗓子”的版本。可当她兴冲冲地捧着这些颜色各异、散发着可疑气味的“药糖”出来找人试吃时，原本围在药庐附近探头探脑的士兵们，瞬间如同见了瘟神般作鸟兽散！连平时最爱蹭吃蹭喝、脸皮最厚的张顺，都借口肚子疼溜得比兔子还快！
璇玑撇撇嘴，目光扫过篮子里那几块冒着袅袅白烟、颜色最深沉的“蓝宝石”糖块，心里嘀咕：有那么可怕吗？蓝色多好看啊，像仙气似的。
她决定，还是去找铁胃般的试药人——陆敬风。
刚踏入军营辕门，一股不同寻常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璇玑诧异地抬眼望去，只见平日里肃杀整齐的军营校场，此刻竟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许多身着粗布衣裳的百姓，男女老少皆有，自发地聚集在此。他们或推着小车，或挎着竹篮，里面装满了新收的稻米、还带着露水的青菜、甚至还有几只被捆住脚、扑腾着翅膀的肥鸡！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被一群士兵簇拥着，拉着一位说书先生模样的中年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什么。那说书先生满面红光，手中醒木一拍，声音洪亮得能穿透云霄：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陆将军，碎星枪一抖，如同九天惊雷落凡尘，枪尖所指，那匈奴蛮子的千军万马，顿时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将军他一人一骑，如天神下凡！硬生生杀穿了敌阵！救回了被掳走的百名乡亲！此等神威！此等仁心！真乃我宛城百姓的再生父母！再世的神明啊！”
“好——！”
“将军威武——！”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喝彩！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朝着帅帐方向连连作揖！
璇玑站在人群边缘，听着那夸张到离谱的吹捧，看着那些百姓眼中近乎狂热的崇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陆敬风那张总是板着、动不动就训人、还总爱抢她糖霜雷研究的臭脸，还有他那些“军规如山”、“不许乱跑”的唠叨。
（分明是个煞星！专惹我生气的煞星！)
她撇撇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帅帐门口，陆敬风身披玄甲，面无表情地听着这震天的歌功颂德。他眉头微蹙，眼神里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与尴尬。这种场面，他向来避之不及。就在他准备转身回帐，眼不见为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边缘——
一抹纤细的、提着竹篮的身影，撞入眼帘。
是璇玑！
陆敬风原本冷硬如冰的眸子里，瞬间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脚步顿住，目光牢牢锁定了那个正撇嘴偷笑的身影。
可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她手中那个熟悉的竹篮上。
（又来了……)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无奈与警惕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丫头又拿他当试药的“药人”了！上次那“十全大补糖”差点让他三天尝不出咸淡！实在可恶！
然而，这丝恼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另一种更加汹涌的、带着点甜丝丝的窃喜所取代。
（她怎么不找张顺老王等人帮忙，偏偏每次都找陆某……)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荡起层层涟漪！一个大胆的、让他自己都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莫非她心里有我？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近乎傻气的笑容。
“璇玑！”他扬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却依旧泄露了愉悦的沙哑，朝着人群边缘招了招手，“过来！”
璇玑闻声抬头，正好对上陆敬风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她提着篮子，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他面前。
“你又做什么毒药害陆某了？”陆敬风板着脸，努力维持着将军的威严，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好心情。他目光落在篮子里那些颜色诡异、还冒着烟的糖块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璇玑白了他一眼，高高举起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颜色相对“正常”的琥珀色糖块：“什么毒药！不识货！这是本姑娘特制的‘清凉糖’！专治你那张臭嘴的毛病！”
陆敬风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拈起一块标着“五分甜”的药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视死如归地将糖块丢入口中！
下一秒！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草药腥苦、焦糊味以及一丝微弱甜味的诡异味道，如同炸弹般在他口腔中轰然炸开！那苦味霸道至极，瞬间麻痹了舌尖！那焦糊味如同烧糊的锅巴，直冲天灵盖！
陆敬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寒冰冻结！那张英俊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僵硬，最终定格成一尊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的“冰山”！他强忍着没有当场吐出来，腮帮子却鼓得像只塞满坚果的松鼠，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清凉？专治嘴臭？)
他现在只想把这“清凉”的玩意儿塞回这丫头嘴里！
璇玑看着他这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同偷肉成功的小狐狸。
就在这时，校场中央，那说书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激昂：
“……那一日！白虎军神兵天降，势如破竹，攻破卫国都城！那负隅顽抗的卫国王室，冥顽不灵！竟驱使百姓为肉盾！我白虎军将士，为保身后万千黎民，含泪挥刀，斩尽叛军！屠尽……”
“屠尽”二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璇玑的耳膜！
卫国城王室百姓为肉盾，斩尽……屠尽……
那些被她刻意深埋、却从未真正忘却的血色记忆，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爆发！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宫人绝望的哭喊！昔日熟悉的宫殿在烈火中崩塌！冰冷的刀锋！滚烫的鲜血！尸山血海！
巨大的悲痛与仇恨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眸，瞬间被翻涌的赤红血丝与滔天恨意所占据！
就在这心神剧震的刹那！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吴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厉芒！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大沓黄纸纸钱，用火折子点燃！同时，手腕一抖，一张沾染着暗褐色干涸血迹、绘满诡异符文的符纸——正是阿斯兰所书、浸透了长卿心头血与对陆敬风刻骨怨恨的那张——混入了燃烧的纸钱之中！
“呼——！”
燃烧的纸钱与符纸被吴柏猛地抛向空中！如同无数只燃烧的、带着怨毒诅咒的蝴蝶，在狂风中漫天飞舞！灰烬与火星簌簌落下！
那符纸在火焰中瞬间化为飞灰。一股无形的、带着浓烈怨念与血腥气息的阴冷能量，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锁定了璇玑，她与长卿血脉相连，那符咒中蕴含的、属于长卿的滔天恨意与绝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疯狂地涌入璇玑的识海！
“啊——！”
璇玑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她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疯狂搅动！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猩红覆盖！无数破碎的、带着血色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
而就在这混乱的、充满血腥与怨念的幻象中，一个清晰无比、如同泣血般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那是二哥长卿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绝望的嘶吼！
“璇玑杀了他——！为父亲报仇——！”
“狗贼！你以为杀了我们！就没人知道真相了吗？！”那说书先生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尖利扭曲，充满了怨毒。他指着陆敬风，状若癫狂，“你错了！上天自有公道。我卫国子民流的血，必要你这狗贼十倍、百倍！偿还！”
“杀了他——！”
“报仇——！”
无数个声音在璇玑脑中疯狂咆哮！如同地狱的丧钟！彻底摧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如同野兽般的赤红杀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撞向一旁兵器架！
“哗啦——！”
兵器架剧烈摇晃！
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被震落在地！
箭身通体漆黑，箭簇却并非金属，而是用某种晶莹剔透、如同琥珀般的树脂包裹。那是璇玑亲手研制的“糖霜箭”。以天山雪蜜混合特殊药粉冷凝而成，遇血即化，剧毒直透骨髓！陆敬风曾半开玩笑地称之为“见血封喉箭”！
此刻，那支箭矢恰好落在一小片燃烧的符纸灰烬上！
嗤——！
一股诡异的青烟冒起！
箭簇上那晶莹的“糖霜”，瞬间被灰烬中残余的怨毒能量与长卿的血气浸染。原本剔透的琥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暗沉，最终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蜂蜜甜香与铁锈血腥的诡异气味，骤然弥漫开来！
璇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了那支暗红色的箭矢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黏腻的箭身。那触感那气味如同梦魇重现！
如同那年城破之时，她紧紧攥在怀里、最终却融化在父母滚烫鲜血中的那枚小小的糖人！
恨，滔天的恨意，焚尽一切的恨意！
她猛地攥紧箭矢，冰冷的箭杆硌得掌心生疼，那暗红的箭簇，如同吸饱了鲜血的恶魔之眼，闪烁着不祥的寒光！
她缓缓地、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过身。
赤红的、毫无焦距的瞳孔，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鬼火，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帅帐前、脸上还残留着错愕与担忧的身影——
陆敬风！
“杀……了……你……”
一个破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她染血的唇间挤出。
暗红的箭尖，带着凝聚了所有血仇与怨毒的杀意，缓缓抬起，直指陆敬风的心口。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血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