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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焚心2 你怎么敢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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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泛黄的符纸,静静铺展在沉水檀木案几上。纸张边缘磨损卷曲,透出岁月的沧桑。其上以朱砂勾勒的西域文字,蜿蜒扭曲如蛇行蚁走,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秘气息。那笔迹狂放不羁,力透纸背,带着一种独属于大漠孤烟的苍凉与狠戾——正是阿斯兰的手笔。
陆今安垂眸凝视着这张符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冰冷的朱砂符文。指尖传来一种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麻刺感,仿佛这薄薄纸页中封印着择人而噬的凶兽。他素来杀伐果断,此刻眉宇间却罕见地凝着一丝复杂难言的踌躇。
(五弟敬风……)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幼弟,血脉相连,也曾是他心底深处为数不多尚存一丝温情的角落。这张符纸一旦引动,便是绝杀,再无转圜余地。他……当真要亲手斩断这最后一丝牵绊?
目光扫过符纸旁摊开的另一张羊皮信笺,上面是阿斯兰龙飞凤舞的西域文字。当看到其中一行字时,陆今安瞳孔骤然一缩!
“引咒需至亲之血为引,尤以心头精血为最……”
心头精血?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脊背!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卿卿的血?)
不!绝不行!他宁愿剜出自己的心,放干自己的血,也绝不能让那冰清玉骨、早已被忧虑折磨得形销骨立的人儿,再受一丝一毫的损伤!哪怕只是取一滴指尖血,他也舍不得!五弟的命……又如何能与卿卿相提并论?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霜雪的气息,瞬间灌入温暖如春的内殿。
陆今安霍然转身!
只见长卿只着一件单薄的月白寝衣,赤着脚,踉跄着冲了进来。他显然是从噩梦中惊醒,墨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如同新雪。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布满蛛网般的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他甚至来不及披上御寒的鹤氅,单薄的身躯在刺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陆兄……”他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瘦削的肩膀随之颤抖,“有……有阿璇的消息吗?阿璇没事吧?”他踉跄着扑到陆今安身前,冰凉的手指死死抓住陆今安玄色锦袍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浮木!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衣料撕裂!
“咳咳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殷红的鲜血如同点点红梅,猝不及防地喷溅在陆今安玄色衣襟的下摆。那刺目的猩红,瞬间染透了他暗绣的云纹,也狠狠烫在了陆今安的心尖!
“卿卿!”陆今安心胆俱裂!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再顾不得什么符纸、什么弟弟!猛地张开双臂,将眼前这具冰冷颤抖、摇摇欲坠的身体狠狠拥入怀中!
那单薄的身躯冰冷得吓人!隔着薄薄的寝衣,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嶙峋的骨节!陆今安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箍紧,仿佛要将自己滚烫的体温渡过去,驱散他满身的寒气与绝望!
“这么冷的天,你过来做什么?!”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与后怕,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长卿揉碎在自己怀里!
(你怎么敢这样糟蹋自己?)
长卿却仿佛听不见他的怒吼,意识似乎还沉浸在可怕的梦魇里。他死死抓着陆今安的衣袖,涣散的目光没有焦距,只是反复地、执拗地呢喃着:“阿璇在等我……水里好冷……他们要龙气……”
那破碎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陆今安的心!璇玑,又是璇玑!为了璇玑,他竟将自己折磨至此!
“卿卿!”陆今安猛地将他打横抱起!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心头又是一阵剧痛!他大步流星走向内殿的暖榻,动作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将长卿轻轻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拉过锦被严严实实地盖住他冰冷的身躯。他俯下身,双手撑在长卿身侧,深邃的眼眸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牢牢锁住那双因恐惧而失焦的眸子:
“听着!”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魔力,“某向你发誓!一定会救出小璇玑!完好无损地把她带回来!让她亲口告诉你,她没事!”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厉,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警告:“但是!”他指尖轻轻拂过长卿冰冷苍白的脸颊,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若再敢如此糟践自己,再敢伤自己一分一毫……”
他凑得更近,滚烫的呼吸拂过长卿的耳廓,声音如同淬了冰的誓言:
“某……便不管你们的事了,任她自生自灭!听清楚了吗?!”
那强势到近乎蛮横的宣告,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的掌控力与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长卿涣散的目光,在陆今安那双燃烧着火焰与决绝的眼眸中,仿佛找到了某种奇异的锚点。那翻涌的恐惧与绝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虚脱的安全感。
(他……他说会救阿璇……)
长久以来紧绷到极限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被这强势的承诺所撼动。他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心防与算计,不再将他视作可以利用的棋子,而是一个可以短暂依靠的、强大的存在。
他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如同疲惫的蝶翼,在苍白的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在陆今安那令人窒息的、却又无比踏实的怀抱与承诺中,他第一次沉入了无梦的安眠。
陆今安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久久凝视着长卿沉睡的容颜。那张脸,褪去了清醒时的清冷疏离与忧虑惊惶,在昏黄的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纯净无瑕的静谧。眉如远山,鼻梁秀挺,唇色淡如初绽的樱瓣。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不染尘埃的美,如同九天之上不慎坠入凡尘的仙人。
陆今安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强烈占有欲与毁灭冲动的灼热,如同岩浆般在他四肢百骸奔涌!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却如同黏稠的蛛丝,依旧死死缠绕在长卿的脸上。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解开了自己玄色锦袍的系带。外袍滑落,露出里面同样玄色的里衣。那衣襟上,还沾染着长卿方才咳出的、点点刺目的血迹。
他拿起那件带着自己体温、也沾染了长卿鲜血的里衣,缓缓凑到鼻尖。
一股混合着血腥气、药草清冷气息、以及独属于长卿身上那种如同寒月冷梅般的体香,瞬间涌入鼻腔!
(卿卿的味道……)
这气息如同最烈的春、药,瞬间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气息融入骨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旖旎而疯狂的画面——
他俯身,狠狠吻上那苍白的唇瓣,掠夺他所有的呼吸!
再低头,已熄灭一轮风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高大挺拔、却因压抑欲望而微微颤抖的身影上。他背对着暖榻,如同一尊凝固的、充满侵略性与危险气息的雕塑。唯有那紧攥衣襟、骨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那场足以焚毁一切的、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