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款待 张顺目眦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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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能放走我匈奴部落最大的仇人呢？”
大祭司嘶哑阴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穿祭坛死寂的空气。枯枝般的手指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直刺陆敬风黑袍翻飞的背影！
陆敬风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夜风卷起玄色袍角，猎猎作响。袖中那枚焦黑滚烫的簪子紧贴腕骨，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按向腰间裂风剑柄。冰冷剑鞘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如同蛰伏的毒蛇。
死寂只维持了一瞬。
“拦住他们——！”阿勒坦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野狼，带着被愚弄的狂怒与后知后觉的恐惧！他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扭曲成狰狞！方才的毕恭毕敬如同碎裂的面具，露出底下噬人的獠牙！
“唰！唰！唰——！”
刀剑出鞘的寒光瞬间撕裂暮色，早已在祭坛外围虎视眈眈的匈奴骑兵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乌泱泱一片，瞬间合围！沉重的马蹄踏碎枯草，扬起漫天尘土！冰冷的弯刀、闪着幽光的箭簇，密密麻麻，将陆敬风一行十数人死死困在圆心，肃杀之气如同实质的冰墙，骤然压下！
“锵啷！”
张顺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横在陆敬风身前，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怒目圆睁，声如雷霆：“放肆！我等乃单于亲派鹰骑！尔等敢对库格勒大人拔刀？！是想造反不成？！”他试图用单于的威名震慑这群红了眼的恶狼。
“库格勒大人？”阿勒坦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卫，一步步逼近，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暴戾与阴鸷的假笑，“本王岂敢怠慢单于亲使？只是……”他拖长了音调，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陆敬风纹丝不动的背影上舔舐，“库格勒大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本王还未曾设宴款待，奉上美酒佳肴，大人就要匆匆离去？这若是传回王庭，岂非显得本王……有失礼数，怠慢了贵客？”
他话音未落，大祭司佝偻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阿勒坦身侧。一名黑袍侍从无声上前，双手捧着一个黑玉托盘。盘中，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药丸静静躺着。那绿色浓郁得近乎妖异，在昏沉暮色中如同鬼火跳动。
“库格勒大人，”大祭司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森白稀疏的牙齿，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朽木，“此乃王子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长生玉露丸’。采燕然山巅百年雪莲之蕊，合瀚海深处千年玄龟之精，佐以七七四十九味珍稀灵药，耗时三载方得此一枚。服之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乃我匈奴至高无上的滋补圣品。”他锐利的眼珠转向陆敬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关切”，“大人一路劳顿，气血亏虚，正需此物调养。饮宴之前，请大人先服此丸，以示王子拳拳心意。”
“长生玉露丸？”张顺嗤笑一声，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好一个滋补圣品！我看是穿肠毒药！”他猛地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挡在陆敬风与那托盘之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瞪着阿勒坦，“王子既如此盛情，末将不才，愿替大人先尝此‘圣品’咸淡！”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决绝！
（将军绝不能有事！纵是刀山火海，万箭穿心，我张顺也要替将军趟过去！）
“滚开！”阿勒坦眼中凶光爆闪，猛地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匈奴武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张顺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让张顺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你算什么东西？”阿勒坦的声音冰冷刺骨，充满鄙夷，“也配享用本王敬献库格勒大人的圣药？此乃专为尊贵的鹰师大人准备的厚礼！”
他目光重新锁定陆敬风，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库格勒大人，请吧？”那“请”字拖得极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围拢的匈奴骑兵无声地再次收紧包围圈，弓弦拉满的吱嘎声清晰可闻。空气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一缕残阳如血，恰好刺破云层，落在那枚碧绿药丸之上。
嗡——！
药丸幽光大盛！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浓烈腥甜与腐草气息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那气味钻入鼻腔，直冲脑门，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邪异！但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绝非什么滋补圣品，而是见血封喉的剧毒！服之必死！
可不吃……便是给了阿勒坦名正言顺、将他们乱刀分尸的借口！
张顺目眦欲裂，他看着自家将军依旧按在剑柄上、纹丝不动的背影，一股悲愤与绝望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将军为何不动？为何不像从前那样，一声令下，碎星枪所指，千军辟易，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拔剑啊！带兄弟们杀出去！纵是战死，也好过被这毒物折辱！）
他猛地攥紧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血丝密布！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宁愿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将军劈开一条生路！
就在张顺即将怒吼出声、挥刀前冲的刹那——
一直沉默如山的陆敬风，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怒吼，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他缓缓抬起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动作平稳得令人心头发寒。宽大的黑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骨节分明、苍白却异常稳定的手腕。
在数百道惊愕、不解、乃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注视下——
在张顺骤然瞪大、写满难以置信的瞳孔倒映中——
陆敬风的手指，精准地拈起了托盘上那枚碧绿妖异的药丸。
指尖触碰到药丸的瞬间，一股阴寒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直窜而上！那浓郁的腥甜腐草气息几乎令人窒息。
他没有看阿勒坦，也没有看大祭司。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重重刀兵，落向祭坛中心那口依旧翻滚着暗红血沫的巨大铜炉。炉口蒸腾的白烟扭曲着，如同亡魂不甘的呜咽。
下一刻他抬手，将那枚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绿色药丸，平静地、毫无波澜地……送入了口中。
“大人！”张顺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与剧痛，瞬间撕裂了死寂的祭坛！他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枚剧毒之物消失在将军唇间！看着将军挺拔如松的身躯，竟为了他们这些部下的性命，为了那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可能……吞下了必死的毒药！
一股灭顶的无力感与滔天的悲愤瞬间将他淹没！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铁塔般汉子的眼眶中汹涌而出！他死死盯着陆敬风依旧挺直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鲜血从嘴角渗出！
（无能！张顺无能啊！竟让将军受此奇耻大辱！吞此穿肠毒药！）
陆敬风缓缓转过身。
黑袍的兜帽在转身时微微滑落，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蒙上了一层灰翳，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寒星，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沉寂。
他看向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张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陆敬风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苍白的面色瞬间涌上一股诡异的潮，他猛地抬手捂住胸口，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胸前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青筋暴突！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疯狂撕扯、灼烧！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在夕阳下闪着冰冷的光。那双沉寂的眼眸深处，骤然翻涌起剧烈的痛苦风暴！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放大，视线开始模糊、旋转！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嘴角却依旧无法抑制地溢出一缕暗红的血线！那血线蜿蜒而下，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色。
他试图站稳，但双腿如同灌了铅，又似被抽去了筋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前阿勒坦狰狞的脸、大祭司阴冷的笑、张顺悲恸欲绝的泪眼……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世界在旋转，在崩塌。
唯有胸口那枚焦黑簪子紧贴的位置，传来一丝微弱却滚烫的灼痛，如同最后的锚点。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涣散的目光越过阿勒坦得意的笑脸，越过层层叠叠的刀锋箭簇，死死投向祭坛中心——
那口翻滚着血沫的铜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是幻觉吗？
还是……
“璇……”一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无法言说的巨大痛楚与渺茫希冀，从他染血的唇间逸出，轻得如同叹息，随即被呼啸的夜风彻底吞没。
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离了所有力气，缓缓地、无可挽回地向后倒去。
“我杀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