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鹰骑 您怎能放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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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勒坦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粗糙的石面，行着最谦卑的匈奴大礼。尘土混着鼻血干涸的腥气钻入鼻腔，他却不敢稍动。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踏在心脏上。十数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停驻在祭坛前。
巡查鹰骑，单于最神秘、最令人胆寒的耳目。他们身着漆黑如墨的贴身劲装，宽大的兜帽将面容彻底隐没在深沉的阴影里，唯有一双双眼睛在昏暗火光下闪烁着冰冷、毫无情绪的光泽，如同夜枭俯瞰猎物。无声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寒冰，冻结了祭坛周围每一寸空气。
为首之人身形挺拔，兜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如寒潭，眼尾线条锐利如刀锋，此刻正平静地扫过狼藉的祭坛、扭曲的法器、以及那口被烈焰舔舐得咕嘟作响、翻滚着暗红血沫的巨大铜炉。目光所及，仿佛连跳跃的火焰都凝滞了几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山岳般沉沉压下。
阿勒坦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单于竟派出了鹰骑中最精锐的“库格勒”！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他心底最肮脏的图谋！难道……私自血祭之事已然败露？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喉而出的恐惧，声音带着刻意的、近乎谄媚的关切，从牙缝里挤出：“伟大的库格勒，单于的圣体可好些了？臣刚寻得上好的贝母与苦杏仁，正欲亲手……”
“王子。”为首鹰骑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层下暗流涌动，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有人密报，王子与大祭司，于此私设祭坛，行血祭秘仪。可有此事？”
阿勒坦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库格勒不仅点破地点，更直接道出了大祭司！消息已然泄露，再否认，便是自寻死路！
电光火石间，狡辩之词脱口而出：“一派胡言！”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堆砌出被冤枉的悲愤与“赤诚”，“库格勒明鉴！臣是忧心单于圣体！特请大祭司于此圣山脚下，行祈福大祭！焚香祷告，乞求长生天庇佑单于早日康泰，福寿绵长！”
“祈福？”库格勒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口翻滚着血腥与甜腻气息的铜炉，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祭品是什么？”
“是……”阿勒坦喉结滚动，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目光看向铜炉，那翻滚的血沫如同噬人的漩涡，“是年轻的女子。”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中只盼着炉中之人早已化为灰烬，死无对证！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一直静立如磐石、兜帽深掩的库格勒，身形猛地一晃，快得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化作一道黑色疾影，无视了匍匐在地的阿勒坦，无视了惊愕的大祭司，一步踏出，靴底重重踩上祭坛高耸的石阶！
“蹬蹬蹬！”
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祭坛上敲出惊心动魄的鼓点。他身形如鹞鹰般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便已跃上祭坛最高处，宽大的黑袍在疾风中猎猎狂舞，如同展开的死亡之翼。
他停在那口翻滚着不祥血沫的巨大铜炉边缘。炉中烈焰熊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沸腾的岩浆，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蒸腾的白烟扭曲了光线，模糊了他的身影。
库格勒猛地俯身！兜帽因剧烈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那双始终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如同投入石子的寒潭，骤然掀起滔天巨浪。惊怒，焦灼，还有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他死死盯着那翻滚的血沫深处，仿佛要穿透那粘稠的暗红，看清炉底的一切！一个名字，带着压抑到极致、却依旧无法掩饰的撕裂般的惊骇与恐惧，如同惊雷般从他口中炸响——
“璇玑！她在哪里？！”
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却蕴含着足以掀翻祭坛的恐怖力量！那不再是冰冷无情的鹰骑首领，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择人而噬的凶兽！
整个祭坛，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铜炉中血沫翻滚的咕嘟声，如同魔鬼的低语。
阿勒坦僵在地上，面无人色，瞳孔因极致的震惊与恐惧而缩成针尖。
大祭司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愕。
所有鹰骑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立于血炉边缘、黑袍翻飞、如同索命修罗的身影之上。
璇玑，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血腥祭坛上最致命的引信。
祭坛死寂。唯血沫翻滚如魔鬼低语。
阿勒坦僵在地上，面无人色，瞳孔因震惊恐惧缩成针尖。
大祭司枯槁脸上露出惊愕。
所有鹰骑目光聚焦于血炉边缘、黑袍翻飞如索命修罗的身影。
阿勒坦心中惊涛骇浪：单于鹰骑消息竟灵通至此！连璇玑之名都……
他强压慌乱，狡辩道：“中原有言，北斗生，南斗死。璇玑乃北斗七星之魁星！臣……臣特意寻此名女子为祭，取其星名，以增福泽，祈单于寿如北斗……”
他抬头，却见库格勒竟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探入那翻滚着滚烫血沫的铜炉之中！
“库格勒！”阿勒坦失声尖叫，声音因惊怒而扭曲，“此乃献予苍狼神的圣祭！你岂敢亵渎神物？！”
库格勒充耳不闻！刀尖在粘稠滚烫的暗红液体中奋力搅动、翻找！灼热的气浪燎烤着他的手臂，黑袍袖口瞬间焦黑卷曲，皮肤传来刺鼻的焦糊味！他却浑然不觉，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大人！小心烫！”他身侧一名鹰骑忍不住低呼，“怕是早已……”
库格勒置若罔闻！长刀猛地一挑！一件沉重华美、被血污浸透、边缘焦黑的墨蓝色祭服被刀尖挑出，“啪嗒”一声甩在滚烫的石地上！金线绣的苍狼图腾在血污中狰狞扭曲。
他刀势不停！继续在沸腾的血沫中探寻！每一次搅动都带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终于！
刀尖传来细微的、不同于粘稠液体的触感！
他手腕猛地一沉，再一挑！
一支乌木簪子被挑出沸腾的血沫！
簪身大半焦黑，尾端镶嵌的细小珍珠早已脱落，只余一个焦黑的凹槽。正是璇玑绾发之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库格勒死死盯着刀尖上那枚焦黑的簪子。滚烫的血水顺着刀身滴落，在石地上溅开暗红的花。
不久前，这簪子的主人，在绝望的黄昏，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枚冰冷的凶器掷向他的心口……如今，只余这焦黑的残骸。
一股灭顶的、足以焚毁理智的剧痛与暴怒，如同地狱业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血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灵魂在无声地咆哮！
璇玑……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克制！
阿勒坦看着库格勒竟在神圣祭炉中翻搅“残骸”，只觉奇耻大辱！若非对方是单于鹰骑，他早已拔刀相向！他极力压制翻腾的怒火，声音因强忍而扭曲：“库格勒大人如此尽心替本王捞取尸骨，验证本王对苍狼神的诚意，本王……铭记在心！”
陆敬风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如同淬炼过的寒星，又似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那里面翻涌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痛苦与仇恨，却被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智强行冰封！
他手腕一抖，将那枚焦黑的簪子收入袖中暗袋，动作轻缓，如同收起一件稀世珍宝。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库格勒应有的、毫无波澜的冰冷腔调，用流利的匈奴语道：
“果然是…年轻女子。”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在咀嚼碎玻璃，“苍狼神定能感受到王子的……用心。”
他转过身，黑袍拂过滚烫的炉沿，走向祭坛边缘。
“我回去后，”他背对着阿勒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定当禀报单于。王子的孝心，苍狼神……可鉴。”
阿勒坦闻言，心头巨石轰然落地，狂喜瞬间冲散了方才的屈辱与惊疑！他猛地直起身，脸上堆满谄媚至极的笑容，对着陆敬风的背影深深鞠躬，几乎弯成了直角：“有劳库格勒大人！大人的恩情，本王永世不忘！”他声音激动得发颤，如同一条被主人赏了骨头的狗，摇尾乞怜。
他立刻用匈奴最隆重的礼节，亲自引路，毕恭毕敬地将这队“鹰骑”送出祭坛范围。腰弯得极低，姿态谦卑得如同奴仆，与方才的暴戾王子判若两人。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那片林立着扭曲“法器”的圣径，走向暮色沉沉的荒原边缘。夜风卷起沙尘，带着刺骨的寒意。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茫茫夜色之际——
“王子！”
一个如同夜枭啼鸣般嘶哑、阴冷的声音，骤然从祭坛阴影深处响起，是那一直如同枯骨般沉默的大祭司！
他佝偻的身影缓缓从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后踱出，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敬风挺拔的背影，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充满恶毒与嘲弄的弧度：
“您怎能放走我部落最大的仇人呢？”
他枯枝般的手指，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直直指向陆敬风！
陆敬风的脚骤然停驻，他没有回头。
夜风吹拂着他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
袖中，那枚焦黑滚烫的簪子，紧贴着他冰冷的手腕。
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无声地，按向了腰间那柄裂风剑剑柄。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鹰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