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菜谱惊雷 鄙人自己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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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气得眼眶都红了。被狗嫌弃成这样，简直是对她心血，不，对她精心“研制”的终极侮辱！为了报仇大业，为了迷惑这恶犬的警惕，为了这来之不易的试毒机会——
“将军不信鄙人？！”她猛地抄起勺子，在那罐诡异的粥里狠狠舀了一勺！在陆敬风骤然变色的注视下，她脸上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张口就要把那勺东西往里送！
“住手！”电光石火间！陆敬风想都没想，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粗暴地就去掰她的下巴，声音都变了调，“有毒！吐出来！快吐出来！”他急疯了，哪里还有半分大将军的沉稳。
璇玑被他捏得生疼，怒火蹭蹭上涌，狠狠拍开他的手，恼羞成怒：“放手！鄙人自己做的，有毒没毒心里有数！不就是盐巴放多了，有点咸……齁……齁得慌吗！”她梗着脖子，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喉头滚动，似乎真有硬咽的意图。
话音未落，两道细细的、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顺着她鼻腔淌了下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璇玑茫然地抬手抹了一把，看着指尖刺目的鲜红，似乎还有些不解。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猛地袭来，眼前陆敬风那张惊怒交加的脸瞬间模糊、褪色……
“你！”陆敬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臂弯一沉，那具刚才还气焰汹汹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地倒了下来，不省人事。他下意识将人紧紧搂住，璇玑额头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烫得他心口骤然一缩。
（陆敬风： ……鼻血……晕倒……都怪陆某疑神疑鬼！若是陆某直接强咽一口再吐出来，这倔驴也不必被气得自己去试……该死！陆敬风你真是个混蛋！)
巨大的懊悔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她真咽下去会怎样。那五颜六色的粥罐如同世间最扎眼的讽刺。
“张顺！叫军医！快！”陆敬风打横抱起璇玑，玄甲未披便旋风般冲出营帐，那背影是前所未见的仓惶。
张顺愣在原地，目光在空空如也的将军臂弯，和地上那罐依旧幽幽发着七色光芒、散发着诡异“咸香”的粥罐之间来回扫视了两遍。一丝了悟夹杂着幸灾乐祸的贼笑慢慢爬上了他的嘴角。嘿，有戏！
--璇玑梦境--
浓烟滚滚的灶火舔舐着漆黑的锅底……“盐者，重兵之器……猛火化之……佐以硝精三分……醋心草一钱……”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呓语从璇玑烧得干裂的唇瓣间溢出，如同念着某种上古魔咒。
病榻旁守着的陆敬风猛地直起身，将耳朵贴近了些。待听清那“硝精”、“醋心草”，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陆敬风： ……硝精？！醋心草？！这些词怎么如此耳熟？！……等等！这……这配方……)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想击中了他。
“咳……”璇玑在昏迷中又翻了个身，继续无意识地痛苦低喃：“……《七绝齁煞真经》……第三篇云……将军府秘传……必杀技……唔……”
陆敬风忍无可忍，额角突突直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出声：
“够了！你抄的那个毒菜谱！是陆某随手写来糊弄蛮子间谍的假秘方！”
他内心疯狂咆哮：怪不得又是吐又是鼻血！！那玩意谁真照做谁升天！！蠢丫头！
老军医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枯瘦的手指搭在璇玑滚烫的腕脉上，半晌才迟疑着收回，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奇怪……奇怪啊！这脉象虚浮带涩，腹中滞胀绞痛……分明是饥荒年月，饿狠了啃树皮、嚼草根才会伤出的毛病！”他狐疑地抬眼，目光在璇玑惨白的小脸上逡巡，“璇玑姑娘……可是……忆苦思甜，去试了哪种山野奇珍的新鲜味道？”
（陆敬风：……树皮草根？！哪来的野菜！那分明是陆某写来坑蛮子的毒方子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直冲天灵盖，陆敬风杵在床榻边，脸黑得如同锅底灰糊了一层又一层，下颌咬得死紧。他能说什么？说他陆大将军为糊弄敌军探子，随手编造的假“晋军秘制菜谱”，被这傻姑娘当成绝世宝典，熬了一宿毒翻了自己？这话说出来，他北疆杀神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此时，璇玑浓密的睫毛颤动几下，费力地睁开眼。烧得迷蒙的意识里，最后残留的是“菜谱”、“陆敬风”、“写的”这几个破碎的字眼。强烈的求知欲（或者说复仇研发欲）硬生生压下了腹中翻江倒海的绞痛。她捂着小腹，气若游丝，第一句话竟是直勾勾盯着陆敬风，眼神里混杂着不甘和佳肴探究的执拗：
“将……将军……”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五脏六腑，“鄙人的……硝精配比……到底……错在何处？”她以为自己的失败，是钻研这份“高深”的陆氏秘法不够透彻。
（璇玑：毒不死你？定是我“厨艺”不精！必寻根究底改进技艺！）
陆敬风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黑云压城般的脸色骤然又阴沉了几分，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低吼出声，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懊恼和几分荒唐的怒意：“错？！错在你手上那本破书根本不是什么菜谱！那是陆某为了诓骗匈奴派来的厨子细作，随手胡诌出来的一本七拼八凑的……毒方。硝精配比？毒死十头牛的配比！”
真相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璇玑烧得混沌的脑仁上。她猛地睁大了眼睛，那张因病而毫无血色的小脸，瞬间被震惊、羞恼和一种被愚弄的强烈愤怒烧得通红！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气，她竟然撑着手肘要坐起来：“陆敬风！”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原来！原来你早就存了要毒……毒杀鄙人的心思！！”剧烈的喘息打断了她，缓了口气，她死死盯着他，悲愤质问：“说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入营的第一碗汤？还是那盘糊掉的点心？！”
（陆敬风内心咆哮：杀你？！陆某若想杀你，你能活蹦乱跳到今天？！我……我……)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委屈猛地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看着她那双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面盛满了被“欺骗”和“谋害”的指控，却没有半分他期望看到、或者说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别的情绪。
（陆敬风：她那么聪明……聪明到能把随手捡到的假毒方熬成五彩夺命粥……却怎么就……怎么就蠢到看不出……我……我对她……）
这股混杂着委屈、酸涩和被误解的疼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从未示人的柔软处。傲娇成了他最后的堡垒，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在胸腔里化作一声沉重的闷哼，别过头去不再看她：“胡言乱语，爱信不信！”耳根却连带着脖颈烧红一片。
恰在此时，帘子再次被掀起，张顺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献宝似的、又带点贼兮兮的笑意，完全无视了帐内几乎凝滞的尴尬空气。他双手捧着一本崭新的、封皮整洁的册子，唰一下递到璇玑面前：“璇玑姑娘！快瞧瞧这个！将军心疼你伤神呢，特意在你昏睡时，召集了几个老伙头兵，呕心沥血亲自改进完善的菜谱！保管你下次照着这上头的方子做……”他瞟了一眼陆敬风那黑沉的侧脸，眼珠子一转，加了把火，“阿黄都能做出满盘珍馐来！”
璇玑被这突然冒出的“菜谱”和“将军亲自改进”砸得有点懵。那股子同归于尽的悲愤之气被意外堵住，眼神落在封皮上那端正的“珍馐辑录”四个大字上，又燃起一丝不服输的火苗。她强撑着接过册子，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抓住了反败为胜的武器，擦掉唇边又渗出的一丝鼻血，虚弱却异常坚定地宣告：“对！是鄙人上次……拿错了……下次！下次鄙人一定……”
陆敬风看着她烧得唇瓣干裂、脸上还有残余鼻血痕迹的惨样，又瞥见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新毒经”，再多的火气和心塞都被一种沉重的无奈和忧心取代。“你省点力气吧！”他语气僵硬地打断她，带着不容置疑，“好好躺着！再多吐一个字……”他目光扫过那本菜谱，重重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张顺，让她歇着！走！”几乎有些狼狈地，他一把拽过还在冲璇玑挤眉弄眼的张顺，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掀帘而出。
走出老远，寒风吹得陆敬风清醒几分。他猛地停下脚步，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张顺：“那本新菜谱，到底怎么回事？”
张顺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一脸邀功：“嗨！将军放心！千真万确是小的求着西营掌厨的周阿樵背出来的，小的亲手誊抄的！上面可都是实打实的晋南家乡味秘方！简单易学！”他拍着胸脯保证，“小的敢拿项上人头作保！那本子上的方子，阿黄叼着铲子都能做出一桌子美味来！您日后只管吃璇姑娘做的……呃……安心饭便是！”他着重强调了“安心”二字。
（陆敬风：简单易学？安心？！张顺你是瞎了吗？！她上次把硝石当盐！毒草当香料！你给她本真的？那简直就是给猛虎插上翅膀！阿黄都能做？呵，阿黄顶多吐一地！璇玑？璇玑一出手怕是能把锅给熬炸！把灶房夷为平地！)
仿佛已经预见到不日后那间可怜的伙房将如何在璇玑“珍馐辑录”的指导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光芒和浓烟，陆敬风缓缓抬手，用力捏了捏突突直跳的额角，一声沉重又绝望的叹息，连同眉宇间浓浓的忧色，深深融进了凛冽的北风里。
不远处伙房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宁静祥和。只有陆敬风知道，那平静之下，一场由“珍馐辑录”点燃的、毁灭性的风暴正在缓缓酝酿。三日后……那间灶房还能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菜谱惊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