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洛芝麻

4、梦呓 来这不唱歌

　　第四章
　　“我真搞不懂你？”，霍海扬坐在桌前紧紧盯着苏倩，努力想找出什么。
　　“不需要你搞懂！”苏倩瘫坐在靠背椅子上，卸掉了假睫毛，换上了裸色的口红，又开始心事重重。
　　“你不能直说吗？”霍海扬不明白苏倩用迂回曲折的方式来拒绝相亲 。
　　“直说？”苏倩低头笑起来连带着肩膀一起抖动，然后拿出手机，给霍海扬展示一个屏幕都装不下的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
　　她一条条点开。
　　“倩倩，怎么回事啊？你姑妈说你有男朋友，还跟着你一起去了。”
　　“倩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
　　“他是哪里的人？不是本地人的话就算了吧！不要太远的呀，那样爸爸妈妈不好见面的呀。”
　　“倩倩，你还是和姑妈好好说说吧，那男孩真的不错的，是不是误会了…… ”
　　“懂了吗？”苏倩的脸冷了下来，“我得想个法子，就算不能一劳永逸也要耳根清净一阵子。”
　　霍海扬没再说话，他能猜到苏倩的背后的大手是怎样的孱弱又是怎样的有力，轻笑一声为苏倩夹菜：“那我们先吃饭，我给你找人。”
　　“多谢。”苏倩夹起碗里的菜，送到嘴巴，微微一笑，“你问你想问的吧，吃饭不就为这个了吗？”
　　“之前是，现在不是了。”
　　“是吗？”，苏倩挑眉，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那我倒想问你？你看着也不像会寻死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霍海扬又在故伎重演。
　　苏倩玩味的看着霍海扬，举起酒喝了个干干净净，长舒一口气，“前几个月，被他们叫回来了，不然还在外面潇洒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回来就回来，你嘴巴里说不问了，可每句话都在问我，自己倒是捂得严实！”苏倩又喝了一杯。
　　霍海扬闷闷地笑了起来，看见苏倩又想倒酒，连忙捂住杯口，“饭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去走走，消消食。”
　　“啊？”，苏倩指了指着满桌只受了皮肉之伤的菜问道 ，“你确定？”
　　“走吧！”霍海扬起身，拉着苏倩的手往外走，就好像当年她拉着他往去到岸上 。
　　苏倩觉得霍海扬的手握得过紧了，拼命想挣脱，可她越往外拽，霍海扬捏得越紧，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苏倩只好放松，可没想到霍海扬趁着空把自己的手指插进苏倩手指的缝隙里，苏倩莫名其妙和他十指紧扣了，惹得她不由得荒谬地笑了几声 。
　　“去哪？你怎么不开车？”
　　“河边，离这不远，我们走过去。”霍海扬面带笑意，丝毫不顾苏倩脸上的气急败坏。
　　苏倩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怎么也躲不过这条河，认命般的松了手上的劲。两个人沉默却亲密地走了十几分钟，终于看见了了不见头也不见尾的禾川河，只是河岸边修起了堤坝，围了护栏，种起了柳树，好像抹去了当年一切的痕迹。
　　“你知道吗？就在这，翻过围栏往下走几步，就是我当年躺着的地方。”霍海扬突然停下，松开苏倩的手，指向一颗柳树。
　　“我…我不记得了。”苏倩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记得。”霍海扬直勾勾的看着苏倩，努力地唤醒她，“那天的夜里的雨很大，水灌进我嘴里，刚开始我还想往上爬，但是好累好难受，我怎么动还是往下沉，后面我索性就不管了……”
　　“是吗？怪不得我老远看着水里有东西扑腾，我以为谁家狗呢？”苏倩开始胡说八道。
　　“你！”
　　风吹起苏倩的长发，她把头偏向一边，用余光瞥了眼霍海扬，“你别多想，我那时候胖，散步减肥呢，不过也得亏我那时候有把子力气，顺手的事。”
　　“那你拉我上来的时候哭什么？怎么陪了我那么久，还和我说话？”霍海扬锐利地目光向苏倩直直地射过来。
　　“我……我是累了，我休息一会儿。再说了那时候下雨，谁跟你说我哭了？我说话是因为你眼睛半睁着不闭的，看你活没活！”
　　“嘴硬吧你就！”霍海扬一下子把苏倩的头掰回来，逼她看他的眼睛，但苏倩向左向右就是不和他对视，霍海扬心下更加确定，“你怕什么？你弟弟吗？”
　　“放手！”苏倩猛地甩开他的手，下一秒霍海扬的手臂却从后箍住她的腰。苏倩徒劳地掰着他紧扣的手指,两个人拉扯起来，难解难分。
　　最后，还是陈蛾的电话解了围。
　　“放手！要是把我妈急死了你负责！”苏倩压着怒意。
　　霍海扬这才松开手，但也只隔了一臂的距离，高大的身影挡在苏倩和离开的小路之间。
　　“喂？我现在有事情，先不回家。我知道，我回去跟你们说……你管姑妈说什么呢？我不喜欢那个曾林！你求我我也没用，我没考虑那么多！我说了不会走！不会走！”苏倩觉得自己再说下去，禾川河立马又会多条亡魂，她立马挂断电话，背过身去，一遍又一遍地捋头发。
　　“我感觉能急死你妈的人不是我啊！”霍海扬靠着栏杆，若有所思。
　　“滚！”苏倩大力地踢走脚边的石块，转了个圈又回来，“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待很久的,没人打扰！”
　　“那简单，我开KTV的，敢去吗？”
　　“又不是没去过？”，苏倩剜了一眼霍海扬，也没管自己穿的旗袍，大步向前迈去，“还不走？这破河有什么好看的！”
　　正经的，活泼的，冷漠的，愤怒的，无奈的，狡黠的，短短几天，霍海扬已经见过了苏倩的很多面，但他觉得苏倩还藏着什么？藏得很深，不然也不会不敢面对那条河，不敢面对那天。
　　但今天或许无法知道了，从上车起，任霍海扬怎么找话，苏倩都装聋，双手抱胸看向窗外，下车时也只是跟在他身后，直到进了包厢，她才朱唇轻启：“拿点酒，再拿点冰块。”
　　霍海扬本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收住,只对陈最添了句：“再拿点填肚子的。”
　　“来这不唱歌？”霍海扬拿起话筒，示意。
　　苏倩陷进沙发，左手靠着抱枕，右手接过话筒，乱唱一通，暴露她五音不全的事实后，丢了话筒，说了句实话：“嗓子不舒服。”
　　“那你点，我唱。”
　　“真的吗？霍老板。免费？”苏倩翘起腿，旗袍开叉处露出莹白的肌肤,狡黠地说道，“那就《黑猫警长》、《蓝精灵》、《虫儿飞》。”
　　“苏老师还挺有童心。”霍海扬没想到苏倩会点儿歌，但还是拿起了话筒，用醇厚的嗓音唱起“眼睛瞪得像铜……”
　　还没唱完第一句，陈最就推门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本正经唱儿歌的老板，但职业素养还是占据了上风，他目不斜视的放下东西，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同手同脚地退了出去，让这个小世界彻底密封。
　　“不继续吗？”苏倩戏谑道，端起酒杯，包厢里的灯五颜六色，既染绿了苏倩的眼又染红了苏倩的手，还让她长出了金色的牙。
　　霍海扬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唱起来。苏倩听着，发觉霍海扬的声音唱起歌来，居然是柔和的，娓娓道来的，和儿歌是不相配的，但唱起来别有一番韵味，做苏倩的下酒菜倒是合适,不然苏倩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喝了一杯又一杯。虽然嗓子还是不舒服，可是她除了喝酒什么也不想干。
　　冰凉的液体一入喉，什么都远了，禾川河远了，陈蛾也远了,连她自己也远了 ，可有东西近了，她觉得头顶的彩灯好像触手可及了，一伸手却只抓满了虚无的空气。她累了，歪着倒下去，被霍海扬接住了。
　　“怎么不唱了？”
　　“你不听了。”霍海扬把她搂紧了。
　　“这里的沙发好大，我想睡一下。”苏倩缩成胎儿在子宫的样子。
　　“好啊。”霍海扬把下巴靠在苏倩的头顶，用力抱着她。他第一次知道苏倩的身体这样的柔软,也才知道苏倩的旗袍上有凸起的暗纹，苏倩发间的茉莉香混合着酒气，令霍海扬心旌摇曳。慢慢的，一股暖意流遍他的全身。
　　“什么也别做，就这样，好吗？”苏倩的声音轻得要听不见了。
　　霍海扬咽了咽口水，调整姿势，慢慢吐出一个沙哑的“好”。
　　“你拍拍我，轻轻拍……”像是苏倩的梦话。
　　“这样？”霍海扬用指腹轻轻碰了碰苏倩的背，不知道是不是冷气的原因，他觉得苏倩比她凉多了，于是搂得更紧了。出人意料，苏倩没排斥，反而蹭了蹭他的脖子，毫无保留地贴着他的胸膛，往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你心跳得好快，吵得我睡不着。”
　　“那我不跳了？”
　　“好不容易救回来呢……”苏倩半梦半醒地笑了笑。
　　“为什么在那？”霍海扬挑起苏倩一缕头发，绕在指尖但痒在心尖。
　　苏倩没再答话，好像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霍海扬听着，眼底流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低头，摸了摸苏倩那颗眉边痣，胸膛起伏的频率一下子快了，茉莉清香勾着他低头，轻轻地吻上去，轻得好像只是苏倩的发丝抚了过去。
　　“其实，那天，禾川河差点吞了两个人……”如同苏倩的梦呓。
　　苏倩的话回荡在她和霍海扬的胸膛之间，苏倩的泪从顺着她的鼻梁蜿蜒落下，砸在霍海扬胸口的衬衫上，缓缓晕开，和边上的咖啡渍相形见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