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洛芝麻

2、对峙 两个笨蛋，

　　第二章确认
　　“上来！”苏倩的语气不容反驳。
　　站在车边的杨婷婷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跨上苏倩的后座，任凭眼泪被风吹干黏在脸上，她也不敢问老师带她去哪。
　　“怎么回事？”
　　“啊？哦！”杨婷婷反应过来，轻咳了一下，“那个胖子把我和酒一起撞倒了，霍老板刚好在边上，他……他是想…拉开我们…和那个人不一样…”
　　“这样吗？”苏倩不由得放慢了车速，细细回想起来，琢磨出霍海扬解围的意图，“那他表弟是谁？你又怎么会去那？”
　　“我……我家里有事……”
　　“我会打电话给你爸妈，然后家长会我会转达一下你这段时间一落千丈的成绩！ ”说完，苏倩从后视镜里看见杨婷婷惊慌失措的脸，她知道自己成功了一点。转过眼，看到“济世堂”的招牌，苏倩捏紧刹车，踢下立脚，放下双腿。
　　“下车！”
　　“老师，我没受伤。”
　　“是我。”苏倩面无表情回应。杨婷婷这才把眼落在苏倩微微红肿的脚踝，被苏倩的话一吓，她差点忘了这伤因她而起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跟上！”
　　苏倩一瘸一拐地跨进医馆内：“姜医生，那个……我看看脚……”
　　“你不是？”，姜适手里正包着给苏倩治嗓子的药，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她又添新伤，身边还多了个泪痕都没干的女孩，但就算他心头有千般疑惑，也不好追问，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向苏倩，瞧了瞧她的脚踝，示意她坐在凳子上，然后把手掌盖在红红的脚踝，温和开口:“轻微扭伤。”
　　“嘶——”苏倩吃痛，攥紧了拳头。姜适闻声看了眼苏倩，放轻动作，但眼里的疑惑还是没藏住。
　　“说来话长。”苏倩心虚地把目光投向他处，讪笑几声。
　　“那你除了要注意嗓子也要注意一下脚，大概过几天脚会好了。”干脆利落的叮嘱
　　站在一旁的杨婷婷，眼睛来来回回地看着两人，深呼吸一口，向姜适抛了个苏倩始料不及的问题：“医生，脑出血的老人康复的几率大吗？”
　　两人都像被钉住一样，还是姜适反应过来，思索了一会认真说道：这种情况，药物是基础，但配合针灸和系统的康复训练，效果会更好。压迫的神经有希望恢复部分功能。”
　　“真的？”杨婷婷抬起泪眼，露出希冀的光。苏倩见了，疑惑解了大半。
　　“如果方便。”姜适看向苏倩和杨婷婷，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可以抽空去看看或者教给你一些基本的按摩手法，也有帮助。”
　　“那我一定来学！”杨婷婷眼睛一亮，露出唇边虎牙。
　　“不打你那赚钱的主意了？”苏倩调侃道，又摸了摸脚踝，礼貌道谢，“谢谢姜医生，我们该走了。”
　　姜适微微一笑，点点头，扶着苏倩走出门槛，轻声叮嘱“路上小心”，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下次见她，还有新伤吗？
　　坐上车的杨婷婷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姜适，开口却向苏倩道谢：“谢谢你，苏老师。”
　　苏倩没回应，只让杨婷婷报她家的的地址。温热的风把苏倩的长发吹散了，杨婷婷没躲，让无数的发丝拂过她的脸，沾了她的泪。
　　柏油马路渐渐变成羊肠小道，时不时还有狗吠，颠簸不平的路让苏倩完全没注意到手机的震动，她只一股脑向前骑着，她似乎很享受在路上的感觉。
　　终于，快到门口，各家昏黄的灯光也亮了起来，苏倩打算停在杨婷婷家门口的枇杷树下，可车灯一照，让蹲在门口的黑影一下子显出原型。“霍伟？你猫这干嘛？”苏倩眯着眼睛，还有点不敢相信。
　　“苏老师？我…我…你…”霍伟语无伦次，撒开他的长腿就跑。
　　“看来我跟你父母要说的事情又多一桩了！”苏倩带着混杂着怒气和疑惑眼神射向背后瑟缩的杨婷婷。
　　“苏老师 ，不是…不是你想得这样，霍老板是他表哥，我们之前在初中认识，他知道我家里有事，就……就帮我了。”杨婷婷越说声音越小。
　　苏倩无力地闭上眼睛，有些事她睁一眼闭一只眼都不行。她用力拉开包，拿出手机，可是满屏的未接电话又打乱了她的计划。
　　十几个未接电话全部来自陈蛾，还有无数条语音消息——“怎么还不回来？”“”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吗？”“再不回来我和你爸就去找你了”“倩倩，你不要吓妈妈，妈妈受不了，再也受不住了，倩倩！”
　　苏倩觉得这些消息，这些电话好像编成了一股绳子往她脖颈上套，越套越紧，她快喘不过气了，只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杨婷婷，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情，上学再说。”
　　“苏老师？”杨婷婷瞥见苏倩满满当当的手机界面，再看苏倩阴沉的脸，不安地问道，“你怎么了？”苏倩没有力气管呆站着的杨婷婷，只是简单“嗯”了一声。
　　她要回去了，她必须要回去了，她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晚风吹动路旁的枝桠，蟋蟀单调地叫着，叫得苏倩的心空落落的，等她骑进家里的小院子，首先接她的不是陈娥也不是苏远强，而是柚子树下的平安。
　　陈娥在苏文走后那年买的，它一叫院子就不会静得吓人，可是陈娥怕它咬人就给它戴上铁链，平安叫得再凶也只能围着柚子树打转。但苏倩想平安其实不会恨陈娥的，它只会恨那颗羸弱的柚子树，所以在树干留下了无数的齿痕。
　　“你怎么才回来？”陈娥捂着胸口跑出来，多次流产已经让她的身体枯萎下去，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老态毕露。
　　“学生出了点事，处理了一下，没看手机。”苏倩停车，根本不敢看陈娥那双泥潭般的眼睛。
　　“那你也该打个电话！你妈和我担心的饭都没吃下！你妈身体越来越差，经不起你这样吓！”苏远强背着手，站在灯下的阴影里，手上的烟头忽明忽暗。
　　“我不是说了我没空看手机吗？再说了，我一个20多的成年人有什么可担心的！”苏倩最讨厌苏远强假惺惺的模样。
　　“你怎么说话的！我和你妈是关心你！”“是没得选，只能关心我了吧！”
　　“倩倩，你别这么说话，我们只有你了……”陈蛾眼角闪动泪花，用粗糙的手紧握苏倩，“你别怪我们，我们是怕你出点事，那我们这个家……”
　　“好了，妈。”，苏倩怕见陈蛾的泪，她见得太多了。无力地叹了口气，苏倩努力放轻了语气，“我以后会打电话的。”
　　“好，那就好，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
　　“对了，你姑妈想给你介绍个男孩，这周末你见一下。”苏远强弹了弹烟灰，眼皮也没抬。
　　“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们还不满意？”苏倩气极反笑，她不知道他们是多怕她跑了。
　　“不是的呀！倩倩，你年纪也到了。你姑妈说了那男孩在镇上银行上班，和你一样稳定的，两个人好过日子的！”
　　陈蛾又在皱着眉头苦口婆心，好像她劝苏倩回来那天，泪流满面的威胁她：“你想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吗？”
　　苏倩冷笑一声，她当初退了第一步现在就有第二步等着她。她累了，也懒得争辩，冷冷地回应：“周天，我完开家长去。”然后迅速逃开，忍着痛跑上二楼。
　　陈蛾带着微弱的满足：“那好，就周天啊！倩倩。”她声音追着苏倩，缠着苏倩。
　　“砰”！苏倩关上房门，像一滩死水一样一直滑倒地面，头痛欲裂，脚踝的钝痛也一阵阵传来，苏倩觉得眼皮重得好像立刻就能合上，就在意识快要涣散时——一个陌生电话跳了出来，让苏倩不得不清醒。
　　“喂？请问您是？”
　　“苏老师，是我，我们今天刚见过。”
　　“霍……霍海……老板？有什么事吗？”苏倩腹诽这人哪来她的电话。
　　“你还记得。”霍海扬轻笑几声，又沉默几秒，“你脚怎么样？”
　　“不劳您关心。”
　　“苏老师怎么这么冷漠？”
　　“您还有事吗？我很忙。”
　　“对了，那个杨婷婷……”
　　“我明天会问她的”“……”
　　“看来您没事儿，我挂了。”
　　“等一下！”霍海扬音量突然提高，又突然柔和，“明天天气很好，禾川镇菜市场东街的卤鸭很好吃。”
　　“你…你怎么会…”
　　“是你，对吗？是你…”
　　“是我。”苏倩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深潭。
　　“是我。”霍海扬带着笃定。
　　窗外的蟋蟀还在叫，和着苏倩的心跳，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潮湿的夜，而霍海扬也终于再见那颗眉边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