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浪荡记》雁九爷

3、混不吝，路子野，三教九流 “有时候，

　　国贸三期，顶层。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将喧嚣的京城踩在脚下。

　　纵横交错的街道如同流淌的灯河，密密麻麻的钢铁森林在初夏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锐利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顶级香氛系统刻意营造的、清冽昂贵的乌木沉香和皮革气息，一丝烟火气也无，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嘶嘶声。

　　沈寒知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身形笔挺，一丝不苟的深灰色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比例完美的身躯。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项目企划书，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铂金镶边的钢笔，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久久未落。

　　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首席特助林薇，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套装，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平板电脑，随时准备记录。

　　她站姿标准，眼神专注，带着职业化的干练。

　　另一个年纪稍长，是沈氏集团一位资深副总裁，姓赵，此刻额头却微微见汗。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文件，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虑和谨慎：“沈总，‘泰和坊’那块地的拆迁补偿方案，又被驳回了。还是那几户老顽固，咬死了要超出市场价三倍的补偿款，还要求原地回迁安置……这……这完全不符合规划要求，也开了极坏的先例！”

　　沈寒知的目光终于从企划书上抬起，落在赵副总脸上。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却让赵副总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觉后背的汗冒得更快了。

　　“理由？” 沈寒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宽敞的办公室，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理由……” 赵副总咽了口唾沫，“他们……他们说是祖宅，有感情……还有……还有……” 他有点难以启齿，“还有人说，背后有人撑腰，不怕咱们。”

　　“撑腰？” 沈寒知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平整的膝头。

　　这个放松的姿态，非但没有缓解压力，反而让空气更凝滞了。

　　他不需要疾言厉色，那份与生俱来的威压和洞悉一切的眼神，就足以让人窒息。

　　“查清楚是谁了吗？” 他问，目光转向林薇。

　　林薇立刻上前一步，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迅速滑动，调出资料，声音清晰平稳：“初步调查，领头的是个绰号‘疤瘌刘’的老胡同串子，年轻时是这片有名的混子，蹲过几年。

　　现在表面开了个棋牌室，但私下里放贷、收保护费的老本行没丢。

　　据说跟南城‘老鬼’那条线有点牵扯，但证据链还不完整。那几户咬得最死的，都是他的亲戚或者债户。”

　　“老鬼……” 沈寒知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南城的老地头蛇，盘踞多年，根深蒂固，做事狠辣又不留明显把柄，是块难啃的骨头。用常规的商业谈判或者法律手段去对付这种滚刀肉和被他裹挟的钉子户，成本高，耗时长。

　　而且极易被对方利用舆论煽动，给沈氏声誉带来负面影响。

　　他需要一种更“高效”、更“非常规”的方式。一种能精准打中对方七寸，又不会脏了沈氏自己手的方式。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昨夜雨幕中那张挂着痞笑的脸，还有那辆花里胡哨的跑车。混不吝，路子野，三教九流……

　　这些标签瞬间和眼前这个棘手的“泰和坊”问题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模糊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像水底的暗流，悄然浮上他冰冷理智的思维水面。

　　而后，他对林薇下达的指令，微妙地改变了方向。

　　“赵副总，继续按原定谈判方案接触，底线不变。林薇，”他看向自己的特助，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泰和坊’钉子户的事情，特别是那个‘疤瘌刘’的背景和关系网，重新梳理一份更详细的报告给我。我要知道，除了‘老鬼’，他最近还和哪些人走得近，有什么软肋。”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有时候，解决问题，需要找到合适的……钥匙。”

　　林薇敏锐地捕捉到老板话语里那点微妙的停顿和潜台词，立刻应道：“明白，沈总。我马上去办。”

　　赵副总虽然还有些忐忑，但也松了口气，至少暂时没有被直接斥责。

　　沈寒知不再说话，重新拿起钢笔，在那份企划书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落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深邃的阴影中，像一尊精密运转又深不可测的冰冷机器。

　　而在此刻，城市另一边，闹中取静、别有洞天的四合院。

　　被催魂似的电话叫回去的江之野刚绕过影壁就听见正房堂屋里传出来他爸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还有他妈和几个婶子、姨妈七嘴八舌的帮腔，嗡嗡嘤嘤，跟进了蜜蜂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