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浪荡记》雁九爷

4、找个“镇得住场面”的。。。 “您就放宽

　　“你看看！你看看！都打几个电话了？啊？一点不让人省心！” 江老爷子洪亮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不满。

　　“爸！妈！二婶！三姨！哟，都在呢！” 江之野脸上瞬间堆起他那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一步三晃地迈进堂屋门槛，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嚯！今儿什么好日子？这么齐整？开家庭代表大会啊？”

　　堂屋布置得古色古香，黄花梨的八仙桌、太师椅，博古架上摆着些玩意儿。

　　老爷子江振东穿着绸子褂子，正襟危坐在主位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俩油光水滑的核桃，脸板得像块铁。

　　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捏着块手绢，一脸愁容。

　　二婶、三姨分坐两边，眼神儿跟探照灯似的，齐刷刷打在江之野身上。

　　“少嬉皮笑脸的！” 江老爷子“啪”地一下把手里的紫砂小茶壶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给我站好喽！”

　　江之野笑嘻嘻地，还真就懒洋洋地往门框上一靠，没骨头似的：“哎哟老爷子，您消消气儿！我这不是紧赶慢赶回来了嘛！您瞧这大热天的，您再气出个好歹来，多不值当！” 他眼神儿瞟向老太太，“妈，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还没开口，旁边的二婶就抢了先，快人快语：“之野啊！不是婶儿说你！你都多大个人了？眼瞅着奔三张了！还这么没着没落的！成天介就知道玩儿！你瞧瞧你大哥，孩子都上小学了！你二哥，人家那公司都开上市了！你再瞧瞧你！”

　　三姨立刻接上，细声细气但句句扎心：“就是！你爸你妈为你这终身大事儿，愁得夜里都睡不踏实！

　　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说你，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怎么就定不下心来？

　　成天跟那些个不着四六的混一块儿，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老太太终于逮着机会，用手绢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声音带着点哽咽：“小野啊，妈不图你大富大贵，就盼着你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你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上个月都抱上二胎了！你妈我这心里啊，空落落的……”

　　江之野被这立体环绕音似的催婚大法轰炸得脑仁儿嗡嗡直响。

　　他掏了掏耳朵，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但嘴上还是油：“哎哟喂，我的亲婶儿亲姨亲妈诶！您几位这火力也太猛了！

　　我这刚进门儿，茶都没喝上一口呢，就给我上满汉全席啊？撑着了！”

　　他走到八仙桌边，自顾自地拎起桌上的青花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对象儿这事儿吧，它得看缘分！强扭的瓜不甜，您几位说是不是？

　　再说了，我这不是还没玩够嘛！大好青春，干嘛那么早找根绳儿把自己拴上？”

　　“放屁！” 老爷子气得胡子一翘，手里的核桃盘得嘎吱响，“什么玩够没玩够！我看你就是玩野了！心都收不回来了！还缘分？缘分能自己个儿从天上掉下来砸你脑袋上？

　　你不出去找，不去见，哪来的缘分？等着七仙女下凡来找你啊？”

　　“就是就是！”二婶拍着大腿，“你爸托人给你介绍多少好姑娘了？书香门第的，留洋回来的，大家闺秀的！你倒好！不是放人家鸽子，就是跟人姑娘聊你那破改装车！把人气得够呛！你说你这干的叫什么事儿？”

　　三姨幽幽补刀：“人家姑娘回来都说了，江三少人是帅，嘴也甜，可那眼神儿啊，飘着呢，就没往正地儿看！心根本不在谈对象上！”

　　堂屋里一时群情激奋，数落声、叹息声、恨铁不成钢的拍桌声，还有窗外画眉鸟不合时宜的婉转啼叫，混在一起，吵得江之野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扯着衣角，眼神有点飘忽地落在院子里那口水缸上。

　　缸里的红鲤甩了下尾巴，荡开一圈涟漪。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张脸，那张在暴雨夜的车里冷得像万年寒冰的脸。

　　沈寒知。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想的“缘分”是这么个玩意儿，估计能当场抄起鸡毛掸子把他抽成陀螺。

　　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缠越紧。

　　“够了！”江之野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里带上了点罕见的、压不住的躁意，瞬间让屋里安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一圈儿盯着他的、忧心忡忡又带着期待的眼神，特别是他妈那泫然欲泣的样子，心里那点烦躁又掺进一丝无奈。

　　他揉了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点平时的吊儿郎当，但眼神里多了点破罐子破摔的狡黠光亮。

　　“行行行！您几位甭念叨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嘴角勾起一个半是无奈半是恶作剧的弧度，“不就是想让我找个伴儿，堵上您几位的嘴，顺便让您二老抱上孙子嘛？多大点事儿啊！”

　　他往前一步，手撑在八仙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俊脸凑近老爷子，笑得痞气十足，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

　　“这么着吧，老爷子！您老也别费劲巴拉地托人介绍了！

　　我自己找！保证给您找个‘镇得住场面’的回来！

　　怎么样？绝对让您老满意！让咱家这四合院儿，蓬荜生辉！”

　　他特意加重了“镇得住场面”几个字，脑子里沈寒知那张冰山脸又清晰了几分。

　　老爷子狐疑地眯起眼，盘核桃的手停了：“自己找？你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瞧您说的！我这回绝对是认真的！” 江之野直起身，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您就放宽心，等着瞧好吧！保准儿……让您没话说！” 他最后几个字拖长了调子，眼神闪烁，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那个胆大包天的“馊主意”了。

　　找个“镇得住场面”的？

　　还有谁比那座行走的冰山、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沈寒知，更“镇得住场面”的呢？虽然……可能得用点“非常规”手段。

　　江之野舔了舔后槽牙，眼底那点被催婚催出来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跃跃欲试的、作大死的兴奋光芒取代。

　　这戏，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