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浪荡记》雁九爷

2、野哥，还得是您路子野啊！ “野哥，你

　　清晨的阳光，像碎金子似的，斜斜地泼洒在狭窄曲折的胡同里。

　　昨夜的暴雨了无痕迹，只剩下青石板缝里蒸腾起来的一点潮气，混着各家各户飘出来的烟火味儿。

　　炸酱的浓郁咸香霸道地占据主流，间或夹杂着豆汁儿那股子独特的、发酵过的微酸馊气，还有刚出锅油条的油香、包子馅儿的肉香。

　　拧成一股鲜活又粗粝的市井交响，在狭窄的空间里热热闹闹地打旋儿。

　　“老李头！焦圈儿炸透了没？火候大了可硌牙！” 一个趿拉着人字拖、穿着宽松大花沙滩裤的身影，晃悠着就挤进了“老李记”早点铺子门口支起的小桌阵里。

　　正是江之野。他那头嚣张的黑发随意支棱着，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懒散，但那双眼睛，在晨光里依旧亮得精神。

　　“小兔崽子，嫌火大自己炸去！” 系着油渍麻花围裙的老李头，头也不抬，手里的长筷子在油锅里扒拉着金黄的焦圈儿，声音洪亮。

　　江之野也不恼，嘿嘿一乐，一屁股在条凳上坐下，塑料凳子不堪重负地吱呀一声。

　　同桌的几个发小早就占好了位置。

　　大壮，人如其名，敦实得像座小铁塔，正埋着头呼噜呼噜吸溜着碗里的卤煮火烧，吃得满头大汗，油光发亮。

　　旁边是阿飞，精瘦，眼珠子滴溜溜转，正捏着根油条蘸豆浆。

　　“野哥！” 阿飞眼尖，看见江之野坐下，立刻推过来一碗刚盛好的、热气腾腾的豆汁儿，上面漂着几根翠绿的咸菜丝。

　　“就等你了！昨儿晚上跑哪浪去了？哥几个打电话都不接！”

　　江之野抄起筷子，精准地夹起一个炸得焦香酥脆的焦圈儿，咔嚓咬了一口，嘎嘣脆。

　　“浪个屁，”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眼皮都没抬，“山上喂蚊子去了。”

　　“喂蚊子？”大壮终于从碗里抬起头，抹了把嘴上的油，一脸促狭，“野哥，少蒙人！我二舅姥爷家表弟的哥们儿可瞅见了，后半夜，你那骚包小跑，副驾上坐了个神仙似的人物！那气质，那身板儿……啧啧，隔着雨帘子都晃眼！谁啊？新泡的妞儿？够飒的啊！”

　　他挤眉弄眼，一脸“我都懂”的坏笑。

　　“噗——” 江之野刚喝进嘴的一口豆汁儿差点喷出来。

　　神仙？

　　妞儿？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沈寒知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冰山脸，还有那身能把人扎出窟窿的精英气场。这都哪跟哪啊？

　　他放下碗，伸腿就在桌子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大壮一脚，笑骂道：“滚蛋！你丫眼珠子让卤煮糊了还是怎么地？什么妞儿？那是沈氏那位爷！沈寒知！昨儿他车趴窝了，荒山野岭的，小爷我心善，捎了他一段儿。” 他特意把“捎”字咬得特别清晰，带着点戏谑。

　　“沈……沈寒知？！”

　　大壮和阿飞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嚼。

　　沈氏太子爷的大名，在四九城这片儿，那是如雷贯耳，跟他们这些胡同串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靠！” 阿飞最先反应过来，一脸难以置信，“野哥，你……你捎他？他坐你那车？没把你那车冻成冰坨子？”

　　他可是见过沈寒知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的照片，那眼神，隔着纸都能冻死人。

　　江之野嗤笑一声，筷子尖戳着碗里剩下的半拉焦圈儿，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恶劣的得意：“冻？小爷我这车自带暖气，火力旺着呢。再说了，人家沈总那叫一个淡定，坐得跟庙里的菩萨似的，眼皮都不带撩一下的。” 他故意忽略了对方那绷得像石头的手指和车里的低气压。

　　大壮终于把嘴里的卤煮咽了下去，一脸后怕地拍拍胸口：“野哥，还是你路子野！沈家那位……啧，听说他谈生意，能把对面人冻得说不出囫囵话。你没被他冻掉半条命？”

　　“冻掉半条命？” 江之野挑眉，脸上那痞笑又浮了上来，眼神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那多没劲。我倒想看看，这冰山里头，是不是真藏着火种。” 他说得半真半假，像是在开玩笑，但眼底深处那点探究和玩味，却清晰可见。

　　“得了吧野哥，” 阿飞一脸“你疯了”的表情，“那种神仙人物，咱看看就得了。对了，说正事儿，东子那边新弄来一批德国原厂的刹车盘，性能贼拉牛逼，下午去瞧瞧？给你那宝贝疙瘩换上？”

　　提到车，江之野眼睛一亮：“必须去啊！走着！”

　　就在几人热热闹闹筹划着下午的改装车厂之行时，江之野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催命似的。

　　江之野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为老爷子。

　　他烦躁地拧起眉，这神色被眼尖的阿飞看到了连忙问：“咋了野哥？”

　　江之野按掉电话，“甭提了！家里老爷子按头去相亲！烦着呢！”

　　“相亲？”大壮抬起头，抹了把油嘴，瞪圆了眼，“谁家姑娘这么不开眼，敢跟你这活阎王相啊？不怕让你那张破嘴给气死？”

　　“滚蛋！”江之野笑骂一句，抓起颗花生米砸过去，“小爷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想嫁我的姑娘能从天安门排到八达岭去！是爷看不上她们，懂吗？”他眼神儿扫过胡同里骑着二八大杠慢悠悠过去的大爷，压低点儿声音，“不过，哥们儿想到一个更好玩儿的事儿。”

　　“啥事儿？”阿飞和大壮立马凑过来，一脸八卦。

　　江之野神秘兮兮地一笑，刚想开口，在裤兜的手机又嗡嗡震起来。

　　“得，哥几个慢用，” 他站起身，人字拖啪嗒啪嗒踩在青石板上，“催得急，我先走一步。”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老佛爷”三个字一闪而过，在大壮和阿飞渴求的眼睛里，烦躁着走出了早点摊子喧闹的人声和蒸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