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小半笺

6、事成 【

　　【镜头一：东宫—悦安榭】
　　七月初，荷花开的正艳，再在加上前两日下了雨，倒映衬了那句“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东宫，是整座皇宫中荷花开得最漂亮的地方，是七年前太子亲手为太子妃种下的。当年的他们十分恩爱，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三年太子就背信弃义，身边养了美姬娇妾无数，而太子妃的地位或许早已是太子留给她最后的体面和尊重。失宠后，太子妃也一日日消沉，所幸还有个儿子相伴，她的日子才不至于那么难过。
　　悦安榭中，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轻纱衣，可千万别小看了这件纱衣，因为轻的可以像烟一样凌空飘逸，故得名烟凌纱，一匹就要四十两银子，远远超过了寻常百姓一年的收成，足见这件纱衣的价值连城。衣服漂亮名贵，这人也生的极好，虽算不得数一数二的美人，但绝对是让大多数大家闺秀自愧不如的存在。此外，太子妃还擅长书画，即使比不上名家大才，在北安城也是得人人称赞的。说实话，这太子也真是的，放着这么漂亮的美人不爱，偏偏去亲近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脂啊粉啊的……
　　李安淳（太子妃，北辽侯长女，李安毅的亲姐姐）的怀中有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孩子，正是她与太子的儿子——赵奕宸——青蓝色的抹额，青色的衣袍，看着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得多。
　　此时，李安淳正在教自己的儿子画荷花，看似简单的一笔一划下，却是把荷花的形态，气度展现的活灵活现。
　　“这样往下一点，再勾回来，看，就是一个小花苞了。”李安淳耐心地教着。
　　赵奕宸大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欢喜，同样的画法，母亲画出来的就是饱满有型的花苞，可他画的却畸形得不成样子。
　　“真好看，母妃太厉害了！”
　　李安淳轻轻地抚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宸儿呢再多练习上几次，一定会画得比母妃还要好。”
　　赵奕宸笑嘻嘻地抓住母亲的手，说：“母妃，我今天见到二皇叔（秦王赵洵）了，他还跟我说话了呢。”
　　“哦？他跟你说什么了？”李安淳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但眉眼间却藏着很复杂又很敏感的情丝。
　　赵奕宸拉着母妃坐下，低声说：“二皇叔问我想不想学武功，想学的话他可以教我。”
　　叔叔教侄子武功，于情于理都很正常。但身在皇家，轻微的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获罪的源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了大家的安危，这件事还得好好考虑考虑。于是，李安淳就问自己的儿子：“宸儿，你父王不也说过要教你武功嘛，问什么不去找父王呢？”
　　一提到自己的父亲，小小的赵奕宸就满脸的不悦，抱怨道：“好端端的提他干嘛？我才不要他教我呢！”
　　“宸儿，母妃跟你说过，不能这样对你父王，他好歹也是你的父亲啊，而且他还对你那么上心。”李安淳劝说道。
　　“他要是真的对孩儿上心，就不会冷落母妃去找别人了。”
　　“宸儿……”
　　赵奕宸打断母亲的话说：“母妃，先生也教过，欲为人父，先为人夫，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再怎么着也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这番话倒是让李安淳不知该如何面对。赵奕宸又接着说：“其实，父王他还不如二皇叔呢，二皇叔只是看着吓人，心肠还是很好的……”
　　听到这句话，李安淳的思绪不由得被拉回到了七年前……
　　【李安淳回忆：北辽侯府—后院】
　　“殿下您先在此等候，我家侯爷马上就来。”一个小厮伺候着赵洵坐下，着急着去回话。
　　那时赵洵才十五岁，封王不过三年，但早已高深莫测，威严人尽皆知。那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衣裳，过腰的墨发，小小年纪倒是撑起了秦王的气度。
　　赵洵正坐在石凳上喝了口茶，却听到墙后有声响。向来谨慎的他连忙躲在了树后，警惕地注视着那堵墙——只见一只纤纤玉手抓上了墙檐，随后爬上来的是个姑娘，浅黄色的衣裳衬的她肤白如雪，脸上的五官也是生的灵动可爱，只不过一看就是个爱闹腾的性子。
　　“哎呀，终于进来了，死老李，能关住本小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这不，毫发无损地就回来了？”李安淳得意地笑容遮都遮不住，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蹦一跳地往自己的院子走。经过那颗大树时突然看到了赵洵站在那里，吓得她叫了一声。
　　缓过神来一看是赵洵，李安淳不开心地说：“秦王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赵洵倒是耐心地解释道：“本王来贵府与令尊商讨些事情，不曾想让小姐受惊了，本王给小姐赔个不是。”说罢还低了低头，以示歉意。
　　李安淳这才想起来秦王可不是个好惹的，北安城中已有好几位官员都遭了他的毒手，何况人家也不是故意要吓自己的。为了不惹出生非来，李安淳恭恭敬敬地说：“没事没事，这点小事，秦王殿下不必挂怀——那个，您刚刚看到我……”
　　“秦王殿下，让殿下久等了！”李灏刚好赶到，打断了李安淳的话。
　　“淳儿？你怎么在这儿？你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李灏急忙问。
　　“我哪有？我……我刚刚才从房里……出来的！”李安淳狡辩道。
　　“鬼才信呢，你好好说，你刚才跑出去了没有？”
　　“我真没有！”担心老父亲不信，李安淳连忙搬出了赵洵，说：“不信你问秦王殿下，他一直都在这儿，他可以为我作证的。”
　　李灏把李安淳拉到身后，问赵洵：“殿下，小女说的可是真的？”
　　赵洵瞥了一眼李安淳，只见她双手合十，来回摇晃着乞求他不要说出去。姑娘家的眉头和鼻子紧皱，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
　　赵洵不紧不慢地说：“侯爷，本王刚刚看到小姐是从院子后面走出来的。”
　　李安淳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灏这下才相信了，转过身对女儿说：“那便好，淳儿，你快回房去，莫要惹是生非！”
　　“我哪里惹是生非了？不就是踢了那登徒子一脚嘛，谁叫他调戏良家妇女的……”李安淳嘀咕道。
　　“你！”李灏心想：话虽这么讲，但也不至于让人家断子绝孙了啊……
　　“行了行了我回去就是了，你们慢慢聊，不打扰了！”李安淳哼了一声就离开了。刚走了几步，就悄悄回过头去，望着赵洵双手合十摇了摇，脸上的笑容告诉他这次不是乞求，是感谢。
　　赵洵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做出回应。可即便如此，李安淳一路上牙都没收回去过，不知道牙有没有着凉……这时间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场对白。其实不光是脸红，偷偷摸摸的笑容也可以的……
　　【回忆止】
　　“母妃！母妃？”
　　“啊？”李安淳这才回过神来，眼中原有的光亮顷刻间黯淡下来。曾经那朵自信美丽的玉兰花，如今早已成为了东宫中的那朵残荷。
　　“母妃您怎么了？”赵奕宸不解地问。
　　　李安淳摸了摸儿子的头，语重心长地说：“母妃在想，宸儿才见过二皇叔几次啊，就敢断定二皇叔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这个嘛……”
　　“所以啊，在没看清楚对方之前，还得谨慎行事才行。”
　　“哦……”
　　李安淳拉着儿子的手，轻柔地说：“好了，今天就先学到这儿，去玩吧，记得早些回来。”
　　毕竟还是个孩子，一听到玩，赵奕宸两眼放光，蹦蹦跳跳地就离开了。
　　“慢点！别磕着碰着了！”李安淳在身后嘱咐着。
　　一阵风吹过，荷花摇曳，不知是那春天的心在荡漾，还是那一抹粉色点缀了原本灰暗的色彩……
　　【镜头二：北安城郊】
　　白日里还是晴天微风，到了晚上风却大了些，再加上在树林里，凉飕飕的，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世子，你确定江盟主在这儿？”宋峪已经吹了半个时辰的寒风，这风虽算不算冷，但也让人凉的不舒服。
　　李安毅抱着双臂，悄悄地说：“亏你还是我的大护法，这点道理都不懂？这江盟主在江湖上身份尊贵，平时都不以面示人，又岂是我们可以轻松见到的？既然人家这次专门来帮忙，我们就得拿出诚意来。”
　　宋峪满不高兴地，但只能自己嘀咕道：“切，再怎么尊贵也不过是影阁的盟主，在江湖榜上永远都是第二，那里比得上我们羽……”
　　李安毅瞪了他一眼，宋峪这才没把最后一个字说出来，边打自己的嘴巴边说：“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一阵微风拂面，李安毅和宋峪很敏锐地感受到——她来了。
　　李安毅握紧身腰上的佩剑，环顾四周后大声说：“江盟主向来不以面示人，这令牌我放在石头上，劳烦江盟主相助。这份大恩大德，我李安毅无以为报，若是日后江盟主遇到了困难，大可来北辽侯府找我，我定鼎力相助。”说罢，李安毅把令牌放在石头上，拉着宋峪就要离开。
　　“不是？这就走啊？人都没见到呢！”宋峪朝着李安毅挤眉弄眼，十分不解地问。
　　李安毅瞥了他一眼，不予回答。两人刚走了两步，一把飞镰就横着飞过来，出于武将的快速反应和保护主子的条件反射，宋峪急忙拔剑才把飞镰打到旁边的树上，否则两人顷刻间就会人头落地。
　　李安毅的脸上倒不是惊恐，反而是若有若无的笑。
　　“江……”宋峪正要开骂，却被李安毅捂上了嘴。李安毅接上他的话大声说：“江盟主，这份见面礼我已经收下了，江盟主是不是也应该露个面呢？”
　　话刚说完，那把飞镰上的铁链一拽就就回到了江盟主的身后。
　　月光照耀下，那对飞镰挂在腰后，闪出亮眼的光芒，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尽显锋芒。江盟主一身黑衣，腰间的黑色束带勾勒出了窄腰，衬托出了宽肩，也凸显了修长的身形。看起来，她比一般的女子身量要高一些，随风而动的发丝更是增添了几分男子的飒爽。怎么说呢，如果她是个男子，就这身形，不知道有多少女子会为她痴狂。她戴着黑色的帷帽，全身上下露出的只有一双手，更让人觉得神秘。
　　“看来，这次我帮的还不是个废物！”江盟主抱着双臂，一步步走近李安毅，身上自带寒气和锐气。
　　李安毅向她行了一礼，说：“久闻江盟主大名，今日得以一见，实乃有幸。”
　　江盟主也不顺着他的话，说：“我不喜欢废话，帮你可以，但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江盟主请问。”
　　江盟主想了想，问：“皇帝给臣子下的密旨，通政司中可有备份？”
　　“通政司？”李安毅不可置信地问。
　　“你只需回答我，其他的不要过问。”江盟主冷声道。
　　李安毅心想：一个江湖人士，怎么会过问朝堂之事？这其中必有蹊跷，难道江盟主背后还有朝廷的人？莫非真是华瑶公主？不可能啊，华瑶公主一直住在宫里，从未离开过，她们不可能见过面的……总之，在没弄清楚江盟主背后是谁之前，此等朝堂机密他是断然不会说出去的。
　　“对不住了江盟主，此事事关朝堂机密，请恕我无法相告！”
　　江盟主轻蔑一笑，说：“看来三世子是不打算救人了？”
　　李安毅笑着回应：“江盟主若是帮了我，以后得到的会比一个答案更有价值。”
　　江盟主背过身，说：“好啊，我希望三世子不要让我失望。不过，我也希望三世子不要后悔今日的做法。”说罢，江盟主就使了轻功，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路难行，一旦走错了路，可就很难回头了……更何况，是人心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