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小半笺

7、黎明前夕 【镜头一：

　　【镜头一：朝堂】
　　“启禀陛下，苏家的粮食已从劫匪手中追回，再有两日便可送到徽县了。”一身绯袍的户部尚书窦庄手持象笏，十分恭敬地说。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面不改色地说：“如此便好，万万不可让百姓再饿着肚子了。”说完还用手抚着额头，闭上眼，以示担忧终于放下。
　　窦庄又谄媚地接话说：“陛下这般心系百姓，实乃百姓之福，大楚之福啊！”周围许多大臣都一一附和着。窦庄紧接着又跪下说：“我朝有陛下这样的明君，定会国泰民安，昌盛不断，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都跪下同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刚才的下跪，只有身穿紫袍的北辽侯李灏，三世子李安毅，宰相蒋松没有跪。尤其是李安毅，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嘲讽的笑，眼中尽是不屑。而李灏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去，但说他板着个脸吧倒也不至于。真不愧是父子俩，就连表情都大差不差。至于蒋松呢，刚才略低了低头，相比李家父子站的跟杆一样笔直，倒是让皇帝太挑不出错来。
　　这时皇帝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便开了话题说：“贤侄啊，朕听闻是你派人杀光了那群劫匪，将粮食平安带回，这可算是大功一件啊。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李安毅缓缓跪下说：“多谢陛下挂怀，是臣事先没能守好粮食，这才给了那帮劫匪下手的机会，如今臣能将粮食追回，全当是将功赎罪，臣又怎能另讨赏赐？”看似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求功名利禄，实则是回驳了皇帝的话，同时暗示皇帝赏罚不分。
　　皇帝只能自己找台阶下，说：“害，贤侄这是说的什么话，失误嘛，人人都会有，贤侄不必因此事耿耿于怀。”
　　“臣多谢陛下的关怀，只是……”李安毅欲言又止。
　　“毅儿！“北辽侯出言阻止道。
　　“只是什么？贤侄但说无妨。”皇帝倒想看看这个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李安毅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说：“只是臣追回粮食后，有些人在背后嚼北辽侯府的舌根，这不光有损北辽侯府的声誉，还会伤了陛下与家父之间的和气。”
　　众大臣都开始窃窃私语，讨论是谁这么大胆，敢招惹北辽侯府。
　　“那贤侄，这些人都说了些什么啊？”皇帝问。
　　“回陛下，这些人说北辽侯……”
　　“毅儿！休要胡言！陛下，臣教子无方，请陛下恕罪。”北辽侯再次阻止李安毅说下去。
　　这李家父子一个唱戏一个拆台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时蒋松发话了：“侯爷啊，陛下向来有爱臣之心，你既受了委屈，大可说出来让陛下为你做主。如此这般遮掩，难道是不信任陛下，想让天下人笑话陛下不懂得体恤臣子吗？”果然是个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好好的一件小事，硬是被撤到了君臣关系和君王颜面上。
　　这时李安毅站起身来，脸上不怎么好看地说：“蒋大人此言差矣，家父不愿说出是不想让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劳烦陛下费心，怎么到了蒋大人这儿，就是不信任陛下，想让天下人笑话陛下了呢？”
　　“你……”
　　没等蒋松说完，李安毅就接着说：“蒋大人，您要笑话家父处理不了自己分内的事，也不能把陛下也牵扯进来啊！这大楚谁不知道陛下与家父情同手足，感情深厚，您刚才所言，莫不是要挑拨陛下与家父的关系？”
　　蒋松看皇帝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连忙说：“陛下明鉴，臣绝非此意啊……”
　　可李安毅再次抢话说：“既然蒋大人不是这个意思，那意思就是家父如今处理不好分内之事，担不起身为北辽侯的职责了？”
　　“逆子，还不住嘴！”北辽侯咬牙切齿地说，还拉了李安毅一把。
　　蒋松的老腰杆立马就直了起来，说：“难道不是吗？这处理坊间传言本就是北辽侯自己的分内之事，如今还呈报陛下，让陛下费心，这难道不是担不起责任吗？”
　　北辽侯听后便向皇帝示弱，跪下说：“陛下，此事臣可以自行解决，不用劳烦陛下了。这犬子口无遮拦，这点小事都拿来麻烦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陛下，臣把这件事说出来，是想为家父，为李家讨个说法。大楚自开国以来就以孝治天下，如今家父无端蒙冤，臣作为儿子，理应为家父出这口恶气。可蒋大人非要说我们父子二人居心叵测，猜疑陛下，不知到底是何居心？”李安毅十分坚定，算是把这倒打一耙的手段原模原样地还给了蒋松，把矛盾双方转移到皇帝跟蒋松身上。
　　“毅儿，休要无礼，蒋大人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呢？”说罢还把李安毅踢了一脚，继续说：“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给蒋大人赔罪！”北辽侯语气上是训斥，眼睛却一直盯着蒋松，满满的挑衅和不爽。
　　没想到李安毅这么听话，向蒋松行了一礼，说：“蒋大人，是晚辈失礼了，给您赔个不是。”听他的话倒是挺实诚，是个认真认错的态度。可李安毅说完，略抬起头，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恭恭敬敬”地说：“您是长辈，又是当朝宰相，想来也不会跟我这个口无遮拦的小辈计较吧。”说到“口无遮拦”，他还重读了一下。
　　“你——”蒋松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眼下蒋松已开口，李灏又婉拒，这不是把皇帝架在火上烤吗？为了打破僵局，皇帝再次发话：“行了行了，李灏，你告诉朕外面的人都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不用你出手，朕给你解决。”这句话高啊，既站了北辽侯这边，帮他处理谣言，同时又帮蒋松出气，暗示北辽侯能力不足。
　　这下所有的戏都演的差不多了，北辽侯才说：“回陛下，犬子派人从劫匪手中追回赈灾粮，虽是将功赎罪，论不上有功，但不至于有过啊，如今街坊四邻都在说犬子和臣与江湖势力勾结，臣倒无妨，只是臣的儿子还没来得及为大楚建功立业，臣实在不想让儿子因此蒙冤啊！”
　　此话倒是不假，现在北安城都在传是李安毅动用背后的江湖势力才追回了赈灾粮，至于这谣言是谁散播的，可想而知。
　　蒋松没想到李灏会先发制人，便又给他挖了个坑说：“此事陛下自会帮侯府处理的，只要世子能证明自己的确与江湖势力无关即可。”
　　幸好李安毅事先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说：“臣自有证据可以证明，只不过，我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世子，难道就凭这些不入流的街坊传言，我就要被逼着自证吗？”说到最后一句时，李安毅抬头看着皇帝，若有所指。
　　皇帝也没办法，只能说：“贤侄说的有理，窦庄！”
　　“臣在！”
　　“朕命你彻查此事，务必要找出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臣遵旨。”
　　这样的事，交给一个墙头草最好不过的了，像窦庄这样的人，定然是双方都不敢得罪，到时候一定能用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圆了此事。再者，退一步来讲，就算窦庄办不好，这口锅也扣不到皇帝头上。
　　“爱卿，你们可满意？”
　　这话说的，皇帝都发话了，哪有不满意的道理？三人只得同意。
　　“好，此事就这么办了，诸位爱卿，还有要事要奏吗？”
　　众大臣都不说话。
　　“看来诸位爱卿无事可奏，那好，朕倒是有事要说——朕准备为华瑶公主另置府邸，诸位爱卿，谁可以帮朕办了此事呢？”
　　大臣们都开始互相探讨，其实这并不是个难事，不过嘛，如果是别人还好，可这是华瑶公主啊，谁敢接这个烂摊子。
　　关键时刻，李安毅站出来接手了这件事，众人都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惊心动魄的早朝算是结束了，李家父子相伴着准备回府。只见宋峪突然跑过来，凑到李安毅耳边说了句什么，李安毅便对父亲说：“爹，您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儿要办。”
　　北辽侯不解地问：“什么事？”
　　李安毅沉默不语。
　　“算了，你向来都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儿，不过我还是奉劝你一句，这里是皇宫，千万要小心些。”
　　“孩儿记下了。”
　　北辽侯直到临走还不忘再加一句：“宋峪，看好你主子，别让他做傻事。”
　　“放心吧侯爷。”
　　等北辽侯走远了，李安毅才急忙拉着宋峪跑了……
　　【镜头二：清云亭】
　　“姐姐你递给我一把剪子来。”说话的正是姜可悠（亦瑶公主，长公主的亲女儿），正低着头给自己的狗狗编铃铛。
　　说起这姜可悠啊，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一身月白色的烟凌纱，俏皮的流云髻。那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偏偏又生了对蓝眸，像个无底的漩涡一样让人似醉非醉。又长又翘的睫毛，玉一般的脖颈，白嫩的柔荑，相比华瑶公主，她看起来更加温婉可人，但事实并非如此。
　　“来团团（姜可悠的狗狗）别动啊，我给你带上去——呦，长了一截。”
　　姜可悠刚拿下来准备裁一截，却见一个宫女过来说：“公主，皇后娘娘派人送来了七夕晚宴的帖子。”
　　顷刻间，女子眼中原有的灵动和可爱就变成了不耐烦和厌恶。
　　“告诉皇后娘娘，西宫三位公主都不去。”沈佳曦头也不抬地说。
　　“可是……不该给皇后娘娘一个推脱的理由吗”小宫女吞吞吐吐地说。
　　姜可悠瞥了她一眼，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说：“理由？我们不想去就是理由，皇后娘娘若是问起，就拿这个搪塞过去好了。”
　　“可是，来的是夏蓉（皇后的贴身侍女）。”
　　姜可悠打量了她一眼，说：“小丫头，你是新来的是吗？”
　　“回公主，奴婢是前几日调来西宫的。”
　　“新来的啊，看来你还不清楚我西宫的做事风格，去，告诉夏蓉，让她转告皇后娘娘，打发一个婢女就想来请我们，做梦。”姜可悠面不改色地说。
　　“啊？这……”
　　“晴鸢，你去教教她。”沈佳曦发话了。
　　晴鸢一把拉走那个小宫女，她最爱的就是跟夏蓉拌嘴了。
　　沈佳曦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刚一抬头，就在对面的花林中看到了李安毅，被发现后贱兮兮的笑着，旁边还站着个假笑的宋峪。
　　“可悠，你先忙，我有点事先走了。”
　　“好，我今晚来找你。”
　　“嗯。”
　　告辞后，沈佳曦朝着李安毅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向乐然使了个眼色让她退下。
　　“来了来了！”李安毅急忙把宋峪推走。
　　“这就是华瑶公主啊，啧，真漂亮！“宋峪扶着一节树枝称赞道。
　　“去去去，宫门口等我！”
　　“哎你这人不地道啊，这么漂亮的公主我看一眼怎么着你了？”宋峪不服道。
　　“啧！”李安毅把拳头伸到宋峪面前，说：“你还想不想攒银子娶媳妇了？”
　　“想想想！我，我这就走，这就走……”宋峪一边离开，一边悄悄骂道：“切，就知道扣我月钱，没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