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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棋局始 【接上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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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章:昭云殿—偏殿】
沈佳曦的眼眶微红,一双泪盈盈的眼睛望着李安毅,不知是被掐着脖子的缘故,还是对这七年来是是非非的无奈。
李安毅见状,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松——刚才还是不可一世的华瑶公主,转眼间就变成了惹人怜爱的美人。沈佳曦的那张脸,若是褪去了那层威严,绝对是千万男儿的梦中佳人,当然,李安毅也在其中。
终于,一滴泪落在剑刃上,顺着剑刃流下,在剑锋处滑落,滴到地面上。可是,那落到地面上的好像并不是泪,倒更像是血,一滴为换得自由的血,一滴为怀念过去的血,一滴沉淀了七年凄苦的血……
李安毅正准备把剑拿开,而沈佳曦快他一步,一手握上锋利的剑刃,剑锋直指自己的脖子。血流过皓腕,在手肘处落下,但李安毅从她的眼中看不到半分疼痛,只有深深的绝望,无助和麻木。
“你松手!”李安毅低声吼道,十分小心稳当地拿着剑,生怕剑微微一动就会加深她的伤口。
沈佳曦面不改色地说:“世子不是让我交底吗?那好,我便告诉世子——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离皇宫这座人间炼狱,为自己争得一个自由。”她松开手,用满是鲜血的手指再次抚上剑刃,上前一步,她的鼻尖与李安毅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紧张不安的鼻息,而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不似寻常姑娘家用的香薰,更像是落在寒梅枝头的雪,清凉,孤傲,有着自己的故事和过去。
听到这句话,李安毅的心为之颤抖:一个费尽心机总揽西宫大权的女子,追求的竟不是权力的快感,而是对自由的向往。她,又何尝不是那吃人的皇宫里千千万女子的缩影?
沈佳曦凑到他的耳畔轻声细语地说:“我想,太子妃也做梦都想逃离东宫吧!世子是太子妃的亲弟弟,亦知太子妃的痛苦,想来也应该明白我的痛苦。有的人一出宫门,触手可及的就是北安城(大楚的都城)自由的空气,而我却需要用一个又一个的筹码来换。眼下,我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世子,你帮帮我好不好?”说到后面,沈佳曦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一样不断落下,她的眼中仅仅残留着一丝光——那是对他的信任和期待。
本来,她对自由的向往就已经撼动了李安毅,再以他的姐姐自比,李安毅的心中难免不对她生出一番怜惜。
哐当一声,既是剑掉在地上,也是李安毅对她戒备心的彻底放松。
他抬眸对上她泪眼汪汪的神情,像一朵刚被风雨吹打过的残荷,又像被一片片粘连起来的瓷瓶,即使早已千疮百孔,也依旧挺着最后的倔强,永不放弃。
李安毅从胸前的衣兜里拿出一块帕子,贴心地帮沈佳曦包扎伤口。明明被划破的是她的手,可他的心不知为何也隐隐作痛。
包扎的过程中,两人的目光偶然间对视——他的目光柔和,温暖,还带有几分歉意,而她的目光清冷,惊愕,甚至有几分不知所措。
洛依妹妹的模样再次闯入李安毅的脑海中,他望着沈佳曦,只觉得她的眉眼,怎么会与洛依妹妹那么相似?只是,洛依妹妹的眼中都是烂漫和善良,而华瑶公主的眼中尽是苍凉和无奈。但为什么,他会把她们两人想到一起呢?
李安毅实在忍不住问:“公主,我们之前见过吗?”
沈佳曦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一直生活在西宫,从未出过宫门,世子一定是认错人了。”
他认错人了吗?不会吧。前些年他一直在暗中查找洛依妹妹的下落,虽然人人都说她已经被火烧死了,但他始终坚信她没有死。他没有任何理由,只有直觉,他觉得洛依妹妹还活着,而且一直在等着他来找她。可是,他找了五六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这使他不得不相信那具焦尸就是洛依妹妹,她真的已经死了。但对他自身而言,时至今日,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依然保留着一点点侥幸,欺骗自己洛依妹妹并没有死,即使他明白自己的念头是那么的愚蠢。可是今天不一样,七年了,他第一次那么亲切的感受到了那似曾相识的气息,那若有若无的牵绕……
见李安毅看着自己发呆,沈佳曦皱了皱眉,不太高兴地说:“你看着我做什么?再不走,宫门就要落锁了。”
李安毅这才回过神来,向她行了一礼,说:“是臣冒昧了,臣告辞!”
刚走出去两步,李安毅就转过身对沈佳曦说:“只要公主能帮李家和苏家渡过难关,臣一定助公主达成心愿。”说完,就直奔门外。
“等等!”沈佳曦叫住了他,说:“我曾经在西山行宫救过江盟主一次,这次她来帮忙,就当是还我的人情。你放心,她自会处理好一切,不会给别人留下乘人之危的机会。”
李安毅的嘴角略微上扬,说:“臣相信公主,也相信江盟主。”
他头也不回地出了偏殿,沈佳曦也自然而然地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昭云殿的大门已为他打开,但在离别之际,李安毅还是回首望向她,温柔地嘱咐了一句:“公主手上的伤口半个时辰内一定要敷上凝脂露,不然留了疤会很丑的。”
雨已经停了,沈佳曦看着深蓝色的小点越来越远,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手,一股暖意早已席卷了全身。或许,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镜头二:南昭皇宫】
太阳正当头,照的树叶葱绿,湖面粼粼,花儿艳丽。果然啊,南昭就是南昭,永远是一派祥和的盛景。
“那边灯笼高一点,都不对称了……唉唉唉,这几盆花是放在门外面的,不用拿进来……还有这儿,这儿的花草要赶紧修剪修剪……”云清(南昭大公主,皇后所出)一大早就起来吩咐宫女太监们开始打扫装扮自己的宫殿。五日后,她就要嫁给大将军魏嵘——那个自幼同她一起长大,对她呵护有加的竹马。能嫁给自己的心上人,云清自然是十分激动的,所以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了,生怕在成亲的时候少了什么,到时候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啧,瞧瞧,那女儿家本就生的美丽动人,偏偏今日的阳光也那么偏爱她,打在她的脸上,更是衬的她温婉可人,灵动可爱。
此时,魏嵘悄悄地来到这里,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朝着云清的方向走去。趁云清不注意,轻轻把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云清被吓的一激灵,转过头来发现是魏嵘,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轻声细语地问:“魏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听宫女们说,清儿一大早就开始忙了,连早膳都没用一口。我担心你身子吃不消,就亲手做了份早膳给你送过来,瞧,在那呢。”魏嵘边说边把云清拉到桌前坐着?
“你亲手做的?”
“嗯,我向府上的妈妈学了好久才学会的呢,你可别嫌弃啊。”魏嵘打开食盒,里面有云清最爱吃的酒酿小圆子,荷叶蛋羹和紫玉酥。
云清各样都尝了一口,魏嵘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虽然卖相不好,但味道应该还可以吧?”
云清点了点头,说:“好吃,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哪有哪有,我不过是学了个皮毛,能得清儿青睐是我的福气。只要你喜欢吃,以后我一定多多向那位妈妈学习,给清儿做最好吃的菜。”说着,魏嵘还把云清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想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小猫。
周围的宫女们见了此情景,都互相使了眼色,有说有笑地偷偷绕开了。
不远处的花丛后面,云晔(南昭太子,二皇子,皇后所出)正悄悄注视着一切。他与姹紫嫣红的花儿在一处,竟比花儿的颜色更胜一筹。温和而修长的眉,一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直挺的鼻梁,半透红的唇,清晰可见的下颌线,再搭配上浅蓝色的衣袍,银白色的腰带,绝对是惊艳众人的存在。他的容貌凌厉中多了几分温柔,温柔中又自带几分皇家的威严。用俊朗形容他则太过生硬,用温润形容他又缺少了锋芒,总而言之,找不到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最合适,或许就是——漂亮。
云晔的手中捏了片树叶,他一边打量着云清和魏嵘二人,一边来回揉搓着树叶。
“看来这魏嵘并没有什么异常——那秦王到底是什么意思,非说魏嵘与姐姐成亲有诈,这不好好的嘛。”云晔心里嘀咕道。
突然,天翼(云晔的贴身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云晔的身边。
“查清楚了?”
“回殿下,查清楚了,魏嵘的父亲近几个月都很少出门,属下暗中探了探魏府下人的口风,都说是已故老夫人的忌日将至,老爷子每年的这个时候都很消沉,不愿出门走动。而且,魏家名下的资产,和他们亲属朋友名下的资产属下也已调查清楚,家产不多,完全没有私养府兵的能力。”
云晔若有所思地说:“照这样说,那魏家几乎没有反叛的资本。何况父皇与魏老将军是生死之交,孤与魏嵘也算是一起长大,魏家人的心性孤又岂会不知?”
“是啊殿下,那秦王远在大楚,对咱们南昭的事又怎么可能比殿下清楚呢!”天翼也附和道。
云晔又想了想,最终还是说:“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姐姐出嫁那日,你带上东宫的弟兄们,还有御林军守好皇宫,如果真有什么不测,也好及时应对。”
“属下遵命!”
云晔向着云清和魏嵘的方向又望了一眼,心想着:魏嵘啊魏嵘,孤那么信任你,你可千万别着了赵洵的道啊……”
其实,无论如何,五日后的皇宫必然会遭到大劫,南昭也将不复存在。因为在这场看似无人把持的棋局里,黑白两子早已落下了第一步。棋局始,他们的人生也即将展开新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