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命如蝼蚁 怎么还在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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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酒吧后门的烟火味混着发霉的地砖气味，让人想吐。
冯逸坐在那张员工专属的旧皮沙发上，整个人蜷着，脸色苍白，手里握着那只还没点燃的烟，已经十分钟了。
他刚被上了第四次。每次出来都被不同的人叫住，“逸哥，十分钟就好。”、“我朋友点你了，不给个面子？”
他不能说不。说了也没用，老板在前台冷冷看他一眼：“生意不好，别摆架子。”
最早的时候，他是店里的红牌，还能挑人、挑价、挑时间。现在？他身段不如从前，肤无净土，早就没了资格挑什么。只要有人要，他就得给，哪怕旧伤未愈、哪怕头晕眼花、哪怕即将呕吐，也得撑着。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像他这样活在社会暗处的人，命如蝼蚁，谈何拒绝的权利？
他低头看了眼小腹的位置，那边隐隐抽痛。他知道自己发炎了，不是第一次。但他没钱看医生，也懒得去。吃点止痛药，再多喝点水就是他惯用的处理方式。
他勉强站起来，腿软得像泡过水的纸。他扶着墙走进更衣室，脱下那条贴身皮裤，整整扯了十几秒，才勉强拉下来。下身已经有点红肿了，还有点异味，粘腻的感觉扰得他心烦。他皱了下眉头，但也只是用湿纸巾草草擦了下。
有个小弟从门口探头：“逸哥，下个是五号包厢，要不要我帮你推掉？”
冯逸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勉强笑了笑：“不用，他点我，不去会被扣钱。”
说完，他拿起外套披上。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嘴唇没有血色，那还有一点人的样子？
他突然笑了，那种笑带着点讽刺，像是在对自己说，“怎么还在苟活着呢？”
换衣服，化妆，调整状态，他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已经不是冯逸了。他又重新成为那个笑得风情万种、能把男人撩得心痒的“男模”。
只是没人知道，他的身体已经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楼。他不知道哪天会垮，只知道自己必须一直演下去。
因为没人会在意他是不是撑得住。客户只在意他今晚还“能不能用”，老板只在意他“值不值钱”。哪怕他发烧，哪怕他流血，只要还能笑着站在别人面前，那他就得“营业”。
夜还没完，但冯逸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
凌晨四点四十七分，台北的街道早已没了人影。雨停了，酒吧门口积了水，街灯把水面照得发亮，像是地上的破镜子，照出的是冯逸疲惫得几乎扭曲的脸。
他靠在员工专用后门旁的小阳台抽烟，烟一口口地吸进去，但几乎没进肺，只是为了给身体一个“还活着”的感觉。
胃里空得发疼，像是拧在一起。他今天只吃了一个便利店的饭团，还是下午换衣服的时候狼吞虎咽地塞进去的。他不敢吃太多——因为吃多了就更容易吐，特别是被客人硬上的时候。
这会儿，他的后背一阵阵发冷，脑袋也发胀，世界像裹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声音都变得迟钝。他知道自己发烧了，还可能是伴随着发炎，也可能是感染。无所谓了。都这样了，不差这一次。
“冯逸，下个包厢要上，你行不行？”是酒吧的老板，一个瘦高的男人，穿着西装背心，笑起来眼神像刀片。
冯逸没说话，只是把烟按灭，默默站起来。他眼角抽动了一下，像在忍痛。
老板皱了眉：“你脸色不对啊，不行就说，你死在客人身上谁赔我钱？”
冯逸转头，笑了一下：“死了你最多再招一个。”
“别跟我耍嘴皮子。点你的人是老客户，你自己把握。”
他没再回话，回到更衣室里换上那件又紧又亮的银灰色衬衫。他手抖得厉害，衬衫扣了三次才扣上第一颗。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愣住了。
眼睛周围浮着暗青色，唇角干裂，整张脸像是泡在水里的纸壳，随时会塌掉。
“这样也能卖钱？你还真贱啊……”他喃喃了一句，然后笑了，自己听了都觉得可笑。
……
第五号包厢是熟客。
冯逸进门的时候，那位客人正靠着沙发，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的男人，一看就是新带来的朋友。
“来啦？”熟客抬起手指弹了下冯逸的裤腰，“听说你今晚特别火热~”
熟悉的轻佻、色咪咪的语气，令人作呕。
冯逸只能笑着坐下，靠过去，乖顺地开始微微晃着身子，一颗颗解开刚系上的衣扣。动作熟练，没有新意，如他做过千百次的一般。
新客人像看货一样打量他，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欲望：“真不错，难怪阿祥说你值得试。来，陪我喝一个。”
酒一杯接一杯，冯逸知道自己不能喝太多，但现在不是他说不的局。他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硬生生咽下去。
客人手越来越不规矩，他强撑着笑，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你怎么冒汗了？”阿祥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喂，你发烧了啊？”
冯逸躲了躲，声音还保持着抚媚：“酒喝多了，没事。”
“喝多了？你这是发烧。老子花钱来找人玩的，不是来照顾病人的。”
阿祥一甩手，眼神变冷了：“滚出去，找个能用的来。”
冯逸像块垃圾一样被赶出来，包厢门啪一声关上，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他站在走廊上，好半天没动，靠在墙上，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眼前开始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逸哥！”远处的小弟吓了一跳，飞奔过来。
冯逸躺在那里，额头冷得可怕，嘴唇却烫得发红。他意识模糊中听见有人喊：“快叫救护车，他脸都白了！”
“他是不是嗑药了？”
“没有，他今天一晚上都没休息！”
冯逸努力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天花板的灯晃来晃去，然后……视线彻底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命如蝼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