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指南》薄伽丘

11、口袋（上） 在和你成为

　　班主任办公室的人不多，在崇英一个班主任办公室最多四个人，另外三个班主任都去上课了，现在在的班主任只有齐眉一个，但齐眉的桌旁还坐着十三班的语文老师，摘掉了眼镜方便凑近点研究手里那份成绩表。
　　齐眉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旁的桌前，手里提起热水壶给杯子灌满热水。
　　听到办公室前站着的三人一个接一个的喊报告，齐眉抬眸：“进来吧。”
　　齐眉转身走到办公桌旁将拿在手里的保温杯放在了语文老师的手边，恭敬的说了一句：“刘老师，辛苦了。”
　　语文老师回了个和蔼的笑容端起来吹了吹保温杯冒出的热气。
　　齐眉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放在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
　　“你们三个是班级前三，自己过来看看成绩吧。”齐眉把成绩单往他们的面前推了推。
　　贺佳梨一直都处于三个人中间的位置，连看的时候，成绩单也是拿在了她的手里。
　　前三在最上面，贺佳梨一眼就看到了。
　　游川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贺佳梨对他的成绩已经可以说是有点免疫了，匆匆扫过去变化不大，她现在其实更关心这位转校生，连忙看向第二行。
　　贺佳梨的心里抖了抖。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看到时心里难免还是感到震惊。
　　语文这一栏很正常的拿了正常的一百一百一十八分。
　　然后就开始不正常了。
　　数学一百五十的总分他拿了一百四十八，理综综合下来总共扣了三分，英语她之前就知道了，总分合计七百零五。
　　班级排名第二，校排名第三。
　　贺佳梨去看江弈的表情。
　　江弈的嘴唇抿着，好像对这个成绩不太在意。
　　贺佳梨觉得这表情给她一种这个人本来还可以考的更好的错觉。
　　不为什么，她见过这种表情，但是又比这种表情更不在意。

　　而且这个人来源于游川。
　　大概是在高一那会儿，一班刚建立。
　　然后她就认识了游川。
　　男生高高帅帅的，看起来干干净净，脸上带着点少年气的笑，站在讲台上从容的跟大家打招呼。
　　“我叫游川，游历的游，川流不息的川，希望能跟在座的各位做朋友。”
　　男生没什么架子，脸长的帅，会打篮球，声音也好听，是那种很容易讨小姑娘欢心的类型，轻松跟班上的人打成一片，从不摆高架子，别人喊他“川哥”他全盘认着，让他喊别人哥也干干脆脆，偶尔集体犯了错跟大家一起受着，受完了就还是那样笑着。
　　贺佳梨不是那种心里很容易会产生悸动的小姑娘，但看到游川还是会觉得这张脸的确讨人喜欢。
　　然后游川就这么顶着这张讨所有人喜欢的脸考出来一个可以让人人羡慕嫉妒恨的成绩。
　　高一一班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一班的人跟疯魔了一样，对于成绩这件事，就跟赌博一样，但总是有人不死心的。
　　当一班的人在看到成绩后，这群“赌鬼”齐刷刷不说话了，眼睛死死盯住成绩单最上面那行游川的名字，以及后面几乎逆天的成绩。
　　数学满分，理综三百分拿了两百九十八，英语稍显逊色，扣了九分，总分合计七百二十八，全校位列第一，游川的总分足足甩了当时的第二名十六分。
　　同学1：“我宁愿相信我的眼睛是瞎掉了。”
　　同学2：“我以为川哥和我一样，只有篮球打的好，然后脸稍微帅点儿。”
　　同学3斟酌：“川哥这成绩…”
　　同学4惊呼：“开挂了。”
　　同学5表示赞同：“挂！肯定是挂！”
　　一班的同学都齐刷刷望向最后一排那个补觉的男生。
　　男生的头埋在臂弯里，只能看到他的头顶，他枕在上面的那只手手指关节微微弯曲自然垂在桌上，听到戛然而止的嘈杂声，将头换了个方向继续睡，就这么过了两分钟，或许是觉得寂静的有点不对劲，这才睁开眼睛，懒洋洋的伸了伸腰，头上两根发丝因为睡觉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缘故翘起来，游川就那么带着起床气的问眼前那堆直勾勾盯着他的人：“怎么了？”
　　然后一群疑似没见过高分们的学霸们沸腾了。
　　他们围在最后一排游川的位置旁，表示要集体声伐游川。
　　倒也不是真的要声伐，大家凑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讲讲自己被游川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欺骗的惨痛回忆以及质问某个年级第一名对成绩漠不关心还在补他的觉。
　　“我真没想到，川哥的成绩…”一位同学惨痛开口。
　　“川哥我真是没想到啊。”另一位同学快泪眼汪汪。
　　一群人都围着游川，口里喊着“川哥”。
　　这场热闹持续到上课打铃，任课老师走进教室里，一班的同学才堪堪平息。
　　崇英的建校之初就有的一个老规矩，年级前十和单科王上荣誉榜，年级第一会再单独给安排一个更大的板块。
　　然后游川的那张脸几乎霸占了那面荣誉榜的四分之一。年级第一的模板照片就没撤下去过。
　　荣誉榜就在政教处楼前，每天总有一些高一高二的小姑娘成群结队的凑到荣誉榜前看照片。
　　小姑娘围着荣誉墙叽叽喳喳的无非三种情况：脸长的帅的，成绩高的离谱的，还有重复率高的。
　　而讨论热度最高的就是年级第一专属板块的一位。
　　贺佳梨看久了游川的逆天成绩，本来差不多都要认了，结果又出了一个。
　　虽然跟这次跟游川还差了一截，但是贺佳梨心里有预感，这个转校生的实力绝对不简单。
　　齐眉的手指敲在电脑键盘上：“看完了吧，自己想想目标分。”
　　齐眉凑近电脑，眉头皱了皱“语文一门扣的分怎么比其他科目加起来扣的多？”
　　“贺佳梨的情况稍微好点，另外两位怎么回事啊？”
　　齐眉的眼睛在游川江弈前扫过：“语文老师刚好就在这，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语文老师手里拿着十七班的的答卷，一份一份的细细翻看，齐眉对这位老教师的大名威望早有听闻，在高一时就想邀请来教一班，但可惜被拒绝。
　　今年意外有缘成为十七班的语文老师，齐眉对这位老教师十分尊重，特地邀请他来办公室坐坐，帮忙看看学生在语文方面出现的问题。
　　语文老师照着名字翻出答题卡，看完以后，眼睛微妙的在游川江弈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又收回来。
　　“两个人是同桌啊？”
　　“嗯。”游川回答道，而江弈只是点了点头。
　　“游川其实写的都不错，诗词赏赏析拿了全分，但是这字写的不行啊！”
　　齐眉用那股幽人且微妙的视线看了游川一眼。
　　游川连忙将注意力转移到语文老师说的话上面。
　　“这答案写的再怎么花团锦簇，再怎么好，但若这字不行，试问哪个阅卷老师怎么还会有心情欣赏呢？”
　　语文老师将纸展开给游川自己看：“你可以看看你同桌给你写的评语。”
　　游川凑上头来，用手指扯住纸的另一端。
　　纸上面用清晰而格格不入的字迹写到：
　　我认为游川同学的字迹一般，他应该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同学。
　　读到“平易近人”四个字的时候，游川愣了愣，转头去看江弈。

　　两道视线交汇。

　　江弈无其事的把脸别过去，嘴唇依然抿着，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游川继续看纸剩下的内容：我认为他最大的问题：字迹有待加强。
　　总共三句话，共计四十个字，里面还有二十八个字是固定的。

　　游川看了四遍。
　　其实他在看第一遍的时候，他就能够背下来了。
　　“这点没办法，只能靠自己多练点字，你现在才高二，距离高考还有两年，时间上肯定来得及的。 ”语文老师苦口婆心。
　　“自己再琢磨琢磨？”
　　语文老师松手将纸递给游川。
　　游川接过来。

　　然后就轮到江弈。
　　“江同学的字写的就不错，很有劲。”语文老师把纸拉到齐眉面前，齐眉也赞同的点点头：“写的的确不错！”
　　然后又恨铁不成钢瞪了游川一眼。
　　“你赶紧给我练练字，字跟个小学生一样，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教的是高中生？！”
　　然后说话中心又转变成江弈。
　　“刘老师，那他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语文老师看着手中的答卷开口道：“字写的很好，默写也是全对，但是这作文写的不太尽人意啊！”
　　“你看，这全篇写出来，是不是有点生硬了？问题呢，就出在这里，你的文章还缺乏了一点儿真情实感。”语文老师点了点纸，又继续说到，“这一点呢，是作文的大忌，一篇好的文章是可以让读者共情的，所以呢，在作文这一方面，你还得多练练。”
　　语文老师将卷子翻了个面。
　　“还有你这个古诗词赏析和阅读理解也差点儿，我觉得你可能少了一点儿感性，你可以看游川同学对你的评价。”
　　江弈看到评价后，脸色僵了一瞬。
　　上面的各种夸他的形容词写了一大堆，缺点显得就可怜兮兮，只能缩在一个角落。江弈搜寻了好一会，终于在一大段里头终于发现了游川写的缺点在哪里。
　　游川写的缺点只有一句话。
　　“我认为他最大的问题：对我缺乏了一点热情。”
　　这算什么问题？
　　江弈扯了扯嘴角。
　　然后语文老师继续开口：“我建议你可以多去看看课外的书，丰富一下精神世界。这点很简单吧？”

　　三人听完自己的问题，手里分别拿着自己的答卷。
　　齐眉见都差不多了，就开始讲自己即将任教的这一科目。
　　“我说说你们数学吧。”

　　游川把那张江弈写了评语的纸折起来。
　　齐眉将早已看完的答卷递出去：“游川，满分。”
　　游川伸手想要去接，却扑了个空子。
　　齐眉预判了他的动作，把手伸回，朝游川挑了挑眉才把卷子递到他的手里：“这字还得给我练练，听见没。”
　　然后又补充道：“目标分我给你定好了，语文一百二十五，英语一百四十五，其他满分。你给我加把劲儿，别掉下去了。”
　　齐眉操作在电脑上，右手拿着鼠标划了两下。
　　游川点头表示知道。
　　“江弈…一百四十八，不定项漏了，自己看看。”
　　齐眉操纵着鼠标，突然想起来，就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你考试那天是不是生病了，考试受着影响了？”

　　齐眉记起来，那天第一场考的还是语文，很难不受影响。
　　她默念了一句难怪。
　　江弈回答：“还好，没太大影响。”
　　齐眉冲他和善的笑：“带病还能考成这样，很不错啊，目标分打算定多少。”
　　“以前至少定七百二十以上。”
　　齐眉用微妙且暗含赞许的眼神看着江弈，“那就暂且订个七百二十吧，跟游川一样。”
　　然后齐眉目光转动：“游川，我记得江弈在之前的学校也一直都是第一，你这下子有对手了，压力不小哦。”
　　贺佳梨听了齐眉和江弈的对话，心道：果然。
　　齐眉欣赏了一下已经订好的两位“大佬”的目标分，心情愉悦得很，“两个第一加油喽，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争取达到目标分，遇到学习上的困难互相帮助下。”
　　游川频频“乖巧”点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真听进去了。
　　齐眉满意欣赏完：“哦，还有一件事，我们学校明天要举办开学典礼，要穿校服，你还没有定吧？”
　　江弈：“嗯。”
　　齐眉的眉头紧紧皱了一下，她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游川。
　　“你们两个的个子差不多。”她思索了一会。
　　齐眉：“你脱下来给江弈试试？”
　　游川利索的将外套脱下来。
　　崇英附中的秋季校服配有外套，很薄，穿起来不热。
　　游川身上只剩一件短袖的校服，他将手里的外套递出去，询问道：“短袖和裤子要试试吗？”
　　齐眉摇头表示算了。
　　“不用，试试外套差不多了。”
　　江弈接过外套穿上，将拉链拉好，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低头拉拉链的时候，他习惯性的去嗅了一下，似乎闻道游川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混着阳光暴晒的味。
　　在刚刚递衣服的时候，游川的口袋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露出来了白色的一角。
　　江弈将衣服下摆往下拉了拉 ，口袋里的东西因为这个动作又往外面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