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危地希尔 索文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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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文那骨节分明、带着些微凉意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洛奇搭上的手，动作流畅而优雅。洛奇借力下了车，目光便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攫住。
“啊，危地希尔大窟…”洛奇碧色的眼眸扫过这片被称为“中立地带”的奇诡区域，“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了，但还是不得不感叹这里的与众不同啊…”
目之所及是一片令人目眩的几何堆叠。无数巨大的、材质不明的方块——有些光滑如镜反射着暗红天幕，有些布满粗粝的工业纹路，有些则覆盖着暗紫色类似苔藓的活体植被——以一种看似混乱无序、却又隐隐符合某种玄奥规则的方式，层叠堆砌，直插暗红天幕，内部互相联通，构成了一座庞大、冰冷、充满非自然感的立体迷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静谧，仿佛连风都被这巨大的结构驯服。
索文的目光落在洛奇身后，那个正懵懵地打量着这光怪陆离景象的冈德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豪的弧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这是绝对中立地带，任何踏进大窟地脉范围的恶魔，将统统失去运用魔力战斗的能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对冈德补充，“这应该是小使魔你第一次接触地脉意志吧？好好感受吧～”
“名为‘止戈’的意志。”
冈德闻言，下意识地感受了一□□内奔流的魔力。力量感依旧充盈，并未像埃托领地的烟雾那样被压制或堵塞。他疑惑地伸出手掌，试图召唤那熟悉的幽蓝火焰——掌心魔力涌动，却并未凝聚成那焚毁万物的蓝焰，而是像失控的蒸汽般，化作一股股无形的、只带起点点微光的纯粹魔力流，无声地逸散在空气中。
“这算不算一个阉割版的‘胞吞’呢？”索文轻笑出声，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贴近洛奇，那双流转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压得更低，看似亲昵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那些搞身体炼成的龙族，可是眼馋这里很久了～”
没有统战的价值，墙头草的两面话听听算了…洛奇同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调侃：“欢愉卿，你可比我有手段…自己想保全危地希尔，那就别做没意义的事…把伯德丢出去交给龙族审判呗？”他直接将索文那点小心思戳破，他并非没有选择，只是不愿脏自己的手。
跟洛奇的“私聊”碰了一鼻子灰，索文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纹丝未动，反而饶有兴致地转向还在跟掌心逸散魔力较劲的冈德。“虽然有点可惜没法见识你的手段，”索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但还是别试了，你对抗不了世界规则的。”
冈德听到索文在说自己，立刻不高兴地抬起头，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尤其看到这个讨厌的家伙刚才还贴得洛奇那么近，一股无名火便烧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掌心的魔力，快步追上洛奇，巨大的身躯带着强烈的警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伸手去抱他，只是紧紧贴在他身侧，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洛奇被他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狭小的空间让他微微蹙眉。背后膜翅倏地展开，轻轻一振便悬停在两人头顶上方。他低头看向冈德，声音清晰而平静：“伯德那个坏蛋，我已经感知得他在哪了，我想先去找他，这次应该也不慢。” 他眼眸深处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冈德在索文面前表现出的克制和警惕让他感到一丝欣慰——没有吩咐，冈德就懂得判断形势，没有直接动手，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他相信这次冈德也能处理好与索文的短暂相处。
也好！冈德斜睨了一眼索文，那个听起来凶巴巴的“老朋友”，应该比跟这个阴险狡诈的魅魔待在一起强！
至少洛奇的描述中，他可比索文规矩多了，想完便对空中的洛奇用力点了点头。
洛奇见他没意见，不再停留，膜翅猛地一振，带起一股微弱的气流，身形化作一道迅疾的白色流光，精准地朝着其中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方块飞去，很快便消失在那些冰冷几何体的缝隙之中。
“呵呵呵呵…”索文看着洛奇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站在原地、像根黑色巨柱般纹丝不动的冈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被轻视的玩味和更深的好奇，“这么提防我啊…我哪里惹到你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竟会让这个巨魔如此戒备，甚至不比上一个素未谋面甚至恶名在外的“屠戮卿”。
冈德充耳不闻，身躯如同磐石，视线牢牢锁定洛奇消失的那个方块入口，打定主意就在这里等。
索文止住笑声，眼神闪了闪，走上前来，伸出手试图去拉冈德的手臂：“你主人把你留给我，我却让你在这干站着，显得我多招待不周啊，走啦，走啦！”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哄劝孩子般的轻松，“我不问问题了，只是去里面坐坐～你主人是魔王大人呢，他在这呢，你还怕我？”
冈德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甩开，但言语间的洛奇又驳斥着他一切都犹豫。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极其微弱的契约链接，如同风中蛛丝，另一端连接着远去的洛奇。索文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瞬间的迟疑，立刻趁热打铁，描绘着的他领馆里面的冈德听得懂和听不懂的好玩的，只需在后面说洛奇也玩过就可以瞬间打消冈德的疑虑。索文就这样逗着哄着，将冈德的注意力全部集于自身。
最终，冈德那紧抿的嘴唇微微松动，带着十足的不情不愿地跟在了索文身后，走向了那些巨大方块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流淌着暗紫色光晕的入口。
踏入方块内部，光线骤然变得暧昧昏暗。脚下是厚实得几乎能陷进脚踝的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墙壁覆盖着柔软的深色织物，触感细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气味——甜腻的蜜糖香、某种发酵果实般醉人的芬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魅魔的独特体香。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馥郁、慵懒、令人神经松弛又微微眩晕的氛围。
冈德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种突如其来的“飘忽”感，但适应了片刻后，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对这种温暖放松气息的喜欢…
前厅开阔，三三两两的魅魔或倚靠在造型奇特的软榻上或慵懒地站在阴影处。他们的目光随着索文和冈德的进入而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种冈德完全无法理解的、赤裸裸的……食欲？
那些魅魔眼中流转的光彩，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身体舒展的姿态，都像是在无声地展示着自己，如同荒野中散发着诱人魔力气息等待被吞噬的猎物。他不明白，难道仅仅是因为这里不能用魔力战斗，就让这些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底层恶魔如此肆无忌惮地坦露自己么？他们不怕被吃掉？
“把米斯坦叫来接待吧。”索文对着空气般吩咐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前厅。
冈德心中一惊！他猛地转头，这才发现一个身材娇小、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低等魅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侍立在一旁！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他听到索文的命令后，微微鞠了一躬，便又消失在阴影里。
是这里的特殊环境麻痹了他的感知？还是这个魅魔确实有特殊的潜行能力？冈德瞬间警铃大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驱散那令人放松的香气带来的影响。
就在这时，另一个存在缓缓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从更深的阴影中向他靠近。
这次，冈德感觉到了！他又猛地将头转向来者方向。
他便彻底怔住了！
——那个缓步走来的魅魔，竟然长得跟洛奇一模一样！
五官、脸型、身形都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复制品！
索文满意地看着冈德脸上瞬间凝固的震惊。米斯坦确实容貌确实与洛奇很像，让第一次见面的索文都难辨真假，但身形气质却相去甚远。受过严苛的仪态训练后，除了本身的能力，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但更重要的是，从冈德踏入这个充满魅魔诱导的空间开始，他的精神防御就在不知不觉中被缓慢渗透、暗示。眼前的“洛奇”，是真实容貌与心理暗示叠加的幻象投影，是索文精心准备的探测其精神内核的“钥匙”。
米斯坦脸上带着刻意模仿洛奇的浅笑，缓缓走近。冈德虽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勉强回神，心脏却仍在狂跳。他立刻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索文的陷阱！但他无法对这张脸孔升起丝毫敌意，更遑论动粗。他甚至不敢眨眼，生怕眼前这幻影消失。
米斯坦——或者说，冈德眼中那个酷似洛奇的存在——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冈德那比他大腿还粗的手腕。冈德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电流击中，却奇异般地没有挣脱，任由那只微凉柔软的手牵引着引入了一间完全软包装式的房间。
“让我在这儿安静的待一会儿好吗？”冈德被他引导着有些拘谨的坐了下来，嗫嚅了一下还是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恳求。他努力想从那张脸上找到破绽，更是惊讶眉眼鼻唇的细节都与记忆中的洛奇重合，可越是这样冈德觉得怪异和难言的伤心。
米斯坦作为索文的近臣，自他们下车起就在暗处观察冈德。索文让他来，目的就是探底。危地希尔大窟的规则压制了直接的暴力，但魅魔有的是方法，间接了解被封印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米斯坦并未理睬冈德的请求，反而将身体又往冈德身边贴近了几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灼热体温。“唐庞萨冈德～”米斯坦的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轻，却带着一种粘稠的甜腻感，他顿了顿，似乎调整了一下，再开口时，声线竟模仿起洛奇那种清冷平和的语调，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颤抖，“这可不是你我之间恰当的距离…”
啊…声音和语气也变得很像了！冈德心中的违和感更重了。他紧绷着身体，感受到米斯坦那只模仿洛奇的手，带着试探性的轻柔触碰落在了他虬结的手臂上。那触感并非攻击，甚至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这点倒与洛奇不同，像被冰冷的蛇类缠上。
索文跟洛奇是什么关系？是像芙希娅那样被洛奇“喂养”过的孩子吗？冈德强迫自己不去注意米斯坦，只是闭上眼混乱地想着。但洛奇对索文的态度明显只有客气和疏离，远不及对芙希娅的温和纵容。
索文是亲王，和埃托一样…如果在这里打起来，自己无法使用魔焰，单凭□□力量能压制一个亲王级别的魅魔吗？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胸口那道契约链接依然存在，但在这奇特的地脉规则下，似乎变得极其微弱飘渺，他能顺着它快速找到洛奇吗？如果不能…
一连串的疑虑和前所未有的环境压力，让冈德那简单直接的思维模式开始变得有些迟滞和犹豫。他不再是那个只凭本能和力量横冲直撞的巨兽，他闭着眼睛，皱着眉，预演着冲突的发生。冈德内心天人交战之际，米斯坦的指尖已经从试探性的轻划，变成了带着明确意图的、缓慢而持续的轻抚。随着动作冈德身上那件丝绒礼服的外套扣子不知何时被他全部解开，他的身体也贴在了冈德的身上，那股魅魔独特的体香渐渐塞满了冈德的鼻腔。
“你不要再变成洛奇了！” 冈德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如同被触及逆鳞的困兽！这声音在寂静柔软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米斯坦的动作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被喝破的惊讶，随即又被一种更深的兴奋取代。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这种触碰底线带来的刺激感让他更加愉悦。“好好，哈哈哈，”他模仿洛奇的声音彻底消失，换回了自己原本带着磁性有些哑的嗓音，动作却越发大胆得松开了冈德领结上的宝石扣，胸前的扣子也被扭开了几颗，米斯坦的唇轻轻啄了一下冈德因生气起伏的胸膛，“小少爷，现在我是米斯坦了～”
米斯坦那不再伪装的声音和愈发越界的触碰，像冷水浇头，他变成了一个拙劣的模仿者，怒火瞬间冲散了他脑中那些混乱的权衡。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反感和被冒犯感汹涌而至！他不是物品，不是可以被随意试探的对象！尤其对方还用着那张酷似洛奇的脸！
就在米斯坦的手掌准备进一步下滑时——
冈德猛地抬手，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纯粹□□力量的巨大压迫感，一把攥住了米斯坦按在小腹处的手！
力量之大，让米斯坦瞬间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腕骨都要被捏碎！他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只剩下惊骇和痛苦。
冈德俯视着他，巨大的身影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滚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宣判的威严：
“让我安静的待着。”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下，“现在，出去。”
这一刻，懵懂的巨兽体内，某种超越本能冲动、一种对“自我”认知如同破土而出的利刃，第一次清晰而强硬地显现。米斯坦见他这个样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客气起来，被他箍住的手腕微微抖着，皮肤随即红了起来。
“是米斯坦不懂规矩了…但还请大人继续容纳我的侍奉，至少让我为您奉上些酒水…”米斯坦软着声音恳求道，“放心，那之后我便不打扰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危地希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