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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归途暗影 密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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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的沉重石门在洛奇身后无声滑开。外面大厅里,空气有些凝滞。冈德像座被遗弃的黑色礁石,杵在远离索文的角落,巨大的身躯微微弓着,垂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到洛奇出来,冈德猛地抬头,那双纯净的黑曜石眼眸瞬间亮起,如同迷途幼兽找到了归巢的方向,几乎是弹射般冲到洛奇身后,巨大的手掌下意识地攥紧了洛奇礼服的后摆,同时狠狠地、毫不掩饰地瞪向索文。
索文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他直起身,脸上笑容不变,熟络地迎向洛奇:“陛下谈完了?沃耳夫没再留您小酌几杯?他那窖藏的龙血酒可是难得的烈物。”
“不必了。”洛奇的声音平淡无波,他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冈德紧抓着自己衣摆的手背,示意他放松,“我跟你一道离开。”
“我的荣幸。车就在外面候着。”索文做了个优雅的“请”的手势。
走出熔炉之心堡垒的厚重石门。外面停着一辆风格与索文气质相得益彰的马车——车身线条流畅,通体覆盖着哑光的暗色金属,表面蚀刻着繁复的符文,拉车的并非活物,而是两匹由流动阴影与凝固星光构成的梦魇兽幻影,无声嘶鸣,踏着虚空。
索文上前一步,动作标准得如同最专业的侍从,恭敬地为洛奇拉开了沉重的车门。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深紫色天鹅绒软垫,内壁镶嵌着散发柔和微光的晶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与冷冽金属混合的奇异香气。
洛奇抬步上车后,索文的手臂却一横,拦在了紧跟着洛奇、也想往里钻的冈德身前。
“哈,”索文轻笑一声,透着恍然和戏谑,目光在冈德紧绷的脸上扫过,“原来你是真的不懂规矩啊?我还以为在议事厅,你杵在那儿纹丝不动,是存心给龙族那两位上眼药,彰显你家主人的威仪呢…”他尾音拖长,带着点揶揄。
冈德被拦,浓眉立刻拧紧,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洛奇脚步顿住,微微侧头看向索文,碧眸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索文像是没看到冈德的怒意,也没等洛奇开口,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收回手臂,侧身让开,“看在你家主人份上。上来吧,小使魔。不过…”他指了指车厢内与驾驶位平行的、相对狭窄的对面长椅,“规矩还是要懂一点,坐对面去。”
冈德这次没再梗着脖子硬闯。也许是“不懂规矩”四个字戳中了他懵懂的自尊,也许是不想再给洛奇添麻烦。他抿着唇,身躯带着一种笨拙的顺从,乖乖地弯腰钻进车厢,重重地坐在了索文指定的对面长椅上。他低着头,浓密的黑发完全遮住了脸,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即使感受到洛奇落座后投来的、带着点饶有兴趣的探究目光,他也只是倔强地偏了偏头,避开视线,仿佛在无声地生闷气。
洛奇看着难得如此“服帖”的冈德,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能让这头初生牛犊般莽撞的巨兽吃瘪,竟是因为被随意揶揄的自尊心。
索文在洛奇身边优雅落座,暗红猎装与洛奇的黑色礼服在柔光下形成鲜明对比。他撇了一眼对面那个散发着巨大“委屈”气场的冈德,像是欣赏一件有趣的摆设,随即自然地转向洛奇,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哎呀,陛下,”索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感慨,身体姿态放松地陷进柔软的靠垫里,“算起来,这是您第二次驾临我的领馆了吧?”他修长的手指又开始卷弄头发,“上一次…还是您刚刚戴上那顶沉重王冠的时候呢。时光荏苒啊…”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刻意的幽怨,“…我们也只‘亲密接触’过那么一次吧?…您不喜欢?”
说话间,索文的身体轮廓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暗红的猎装如同融入皮肤,流畅地改变着剪裁和质地。身形拔高,肩膀变宽,喉结凸显,面容线条也从妩媚的柔美向着俊朗的棱角分明转变。短短几息,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亲王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拥有惊人美貌、气质却更显冷峻邪魅的男性形态。黑发依旧如瀑,鲜红的尖角依旧醒目,只是搭配上这副男性的皮囊,多了几分危险而迷人的侵略性。
洛奇的目光在索文变化的身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落向窗外。
他不太想回忆那段“亲密接触”。索文那能将一切感官刺激转化为极致欢愉的天赋,在洛奇那不讲道理的“胞吞”本源魔力面前,变得效力全无。那些本该销魂蚀骨的触碰,落到洛奇身上,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被灼热钢针穿刺般的尖锐痛楚。
“你那小把戏对我没用,”洛奇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还挺疼的。算了吧。”
洛奇并非对此一窍不通的白纸,索文之前,他也找过其他更温和的魅魔尝试,感觉尚可,只是索文那次过于“深刻”的体验,加上后来魔王事务的繁杂,让他彻底进入了某种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状态。
索文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挫败。他变化形态,本是想试探洛奇是否有不同的“偏好”。现在看来,他不喜欢的是他索文。
他耸耸肩,姿态潇洒地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目光再次投向对面那个低着头的巨大身影。
“好吧,往事如烟。”索文语气轻松,“那…聊聊眼前?这毛头小子是什么来历?”他用下巴点了点冈德,“他对别的事都像个闷葫芦,木头疙瘩,唯独对你的事…反应倒是快得很。虽然,”他无奈地咧了咧嘴补充道,“也只是点头摇头罢了。”
来了。
索文果然不会轻易放过冈德这个“异常点”。与其让他动用那些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去深挖,挖出“背生之孽”这种匪夷所思的真相,不如自己主动抛出个半真半假的饵料。他需要左右索文的判断,哪怕只是暂时的。
洛奇端起车厢小几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冒着寒气的饮品,指尖在杯壁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迎上索文探究的眼神:“他?算是我在亡命途中的意外收获吧…是在前往瑰蒂姆谷地的荒原上遇到的,力量纯粹又强大,真让人动容~好在他也认定我了。”
索文微微挑眉,不置可否,他接着问道“我听闻在宫中节点异常导致陛下没办法一举御敌,这才去的瑰蒂姆大人那里吧?”。
“你消息倒是灵通…王宫陷落时,节点魔力爆发,孕育了一个新的恶魔,我的反击失败了…没有必要白耗魔力,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这件事太蹊跷了,若是斩草就用尽全力,那等着我的就是变成那阴谋根茎的新养料。”
“至于那个坏事的恶魔,倒是不耽误用…为我去瑰蒂姆那争取了不少时间。” 洛奇巧妙倒转了事情的发展顺序,他在等索文顺着他的思路查下去,越是靠近“遗骨之巢”信息只会越模糊,瑰蒂姆作为唯一的目击者,洛奇毫不担心他圆谎的能力。
“哈哈!”索文发出一声短促而愉快的笑声,身体向后靠去,双臂舒展地搭在椅背上,目光在冈德身上逡巡,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珍宝,“那还得恭喜陛下,逆境逢源,捡了个不得了的宝贝~”
洛奇捕捉到索文话语中的一丝玩味,但没有深究。见对方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再追问细节的意图,他也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言多必失。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带着奇异苦香的冰冷液体。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对面一直垂着头的冈德,不知何时悄悄抬起了一点视线,正从浓密的黑发缝隙里偷瞄他。
洛奇的目光与之对上,冈德的被抓了个现行,下意识地想低头,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丝带着点小得意、又充满期待的、如同等待夸奖的大型犬般的笑意。
洛奇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荒谬的成就感。
是啊,多亏了这“傻孩子”在索文面前那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反应,竟然真的帮他暂时骗过了索文这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梦魇兽幻影无声奔踏和车轮碾过荒野的细微震动。
洛奇的思绪却飘远了。他想起埃托描述的“诅咒”,那个能施展真正魔王诅咒、与他“相似”的恶魔。对方为何不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先在外围策反亲王,逐步蚕食他的影响力,最后再发动致命一击?反而采取了最激烈、风险也最高的方式:直接逼宫,否定他的正统性,再试图辐射外部势力?
“诅咒”…似乎更在意的是将他洛奇本人从魔王之位上驱逐出去,而非立刻坐上那个位置。即使他成功逃离,王座空悬,“诅咒”也并未第一时间去占据…这不合常理。洛奇眉头微蹙,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他无法理解“诅咒”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很清楚:他必须利用当前的混乱局面,在“诅咒”那令人不安的影响力彻底动摇亲王们的立场之前,尽可能多做些事。
而伪造“魔王诅咒”,就是他灵光一闪的急智。在沃耳夫提出那个试探性请求前,他就早有预料,亲王必然会验证诅咒的真伪,来为自己的立场背书。
原理很简单:他用自己的本源魔力凝聚成极细的、肉眼难辨的丝线,精准地引导冈德那焚毁万物的幽蓝火焰!在他装模作样下达“诅咒”命令的瞬间,火焰便顺魔力丝线,瞬间抵达目标部位,将其彻底汽化。随后,被洛奇精确控制的蓝炎便附着在创口处,持续燃烧着任何试图修复伤口的魔力,制造出“部位永久消失、厄伴永生”的假象。只要冈德的火焰魔力不枯竭,这个“诅咒”就能一直维持下去。
这次在熔炉之心对那个恶魔扈从的“施咒”,是一次大胆的实战检验,效果完美。
但他并非毫无顾虑。龙族兄妹精于□□强化与炼成,沃耳夫最后看向索文寻求确认的眼神,说明他们并非全无怀疑。这次冒险成功,很大程度上是目标本身是个恶魔,且场面混乱,注意力被分散。如果下次要对龙族本身使用…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在龙族身上尝试这个“赝品”。
索文的目光在沉默的洛奇和对面那个偶尔偷瞄主人、嘴角带笑的“小使魔”之间转了个来回。他不再追问,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饮品,向洛奇遥遥一举,仿佛在无声地致敬这车厢内心照不宣的默契。
洛奇也端起杯,回以带着淡淡疏离的微笑。
就在这时,马车缓缓减速,最终平稳地停了下来。车窗外,一座风格奇异的建筑群在魔界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它不像堡垒,也不像宫殿,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盒子”堆叠、拼接而成的巨大巢穴,表面覆盖着流动的光影和不断变幻的符文。
——第七亲王欢愉卿索文的领馆,到了。
车门无声地滑开,外面传来侍者恭敬的问候声。索文率先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魔界最大掮客的迷人微笑。
“陛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