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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熔炉密语 “真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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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忙啊,贪吞卿~”
寂静的议事厅里,索文慵懒的声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率先打破了凝滞。她笑着站起身,暗红猎装勾勒出的身形舒展如大型猫科动物。
“突然丢下我原来是去接陛下了。”他迈步走向门口,姿态从容,“我的事不着急,正好来你这儿躲躲清闲~”经过洛奇身边时,他脚步微顿,自然地俯身。
那对鲜红的尖角几乎要碰到洛奇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陈酿般醇厚又危险的气息。索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呓语,却清晰地钻进洛奇耳中:“伯德那没良心的,弄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倒在我那儿快活呢…我这劳碌命,哪享得了清福?这不,正为他那烂摊子跑断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
洛奇碧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伯德…在索文那里?!
众里寻他千百度…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又荒诞至极!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侧头,同样压低声音,语速平稳:“我的事情很快,在外面等我。”
贪吞卿的访问必须速战速决了。
索文直起身,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如同一座沉默铁塔般矗立在洛奇身后的冈德。索文的身高与冈德相仿,视线几乎平齐。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冈德那张写满警惕的俊脸,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弧度:“跟我一块出去透透气呗,小使魔?”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朋友。
冈德完全没明白这弯弯绕绕,他本能地抗拒这个气息危险、眼神探究的家伙。他转头看向洛奇,寻求指令。
洛奇迎上他的目光前,快速而隐蔽地扫了索文一眼,碧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但还是安抚性地挥了挥手,声音放柔:“乖乖去吧,别乱走动。放心,很快的。” 他不能让冈德留在这里听龙族的内斗,更不愿让索文的目光在冈德身上停留太久。
冈德浓密的眉毛拧得更紧了,巨大的脸上清晰地写着失落和不安。他看看洛奇,又看看满脸堆笑的索文,最终不情不愿地挪动脚步,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那抹暗红色的身影离开了议事厅。厚重的岩石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外。
厅内只剩下洛奇与龙族兄妹。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粗粝岩石与熔金符文散发出的原始力量感。沃耳夫沉稳地走到主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赤金石桌光滑的桌面。安巨大的龙尾烦躁地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石屑摩擦声。
“陛下,”沃耳夫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但那平静下隐隐透出的不安如同地脉深处未熄的暗火,“冯曼…这次的手伸得太长了。”
省略了所有前因后果,直接切入核心,仿佛洛奇理应知晓这名字代表的一切麻烦。
安立刻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巨大的龙躯猛地绷紧,人形上半身转过来,暗金色的竖瞳燃烧着怒火:“岂止是太长!那个贪婪的蛀虫!借着屠戮卿造成的混乱,就想浑水摸鱼!”她的声音清越却充满攻击性,“他撺掇那些被他喂饱了的渣滓,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哼,他自己倒是滑溜得很!但我的人查到他手下那个新冒头的恶魔扈从,最近动作频频地出去边境!”她越说越激动,言语间充满了对恶魔寡头根深蒂固的蔑视,“…这些喂不熟的寻血郊狼!不管是冯曼,还是陛下身边那…”她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顿住,随即又悻悻地补充了一句“…总之,全都是些只认钱的渣滓!”
“安!”沃耳夫厉声打断,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妹妹,带着警告。安愤愤地闭上嘴,龙爪在地面抓挠出几道白痕,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消。沃耳夫转向洛奇,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陛下见谅,舍妹性子急躁。”
洛奇脸上挂着温和而疏离的笑容,仿佛刚才安的失言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吹过。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他从容地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冰冷的赤金石桌上。
一枚蚀刻狰狞龙首的精钢肩章。
一枚鸽卵大小、深邃如凝固龙血、内部火焰流转的龙血精魄。
“嗷——!”安在看到肩章和精魄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短吼!巨大的龙躯猛地立而起,四足重重踏地!那双燃烧的竖瞳死死盯着桌上的证物,愤怒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杀意!“是他!那个该死的杂种!”她再也坐不住了,人形上半身猛地转向门口,腰腹下的巨大龙躯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轰!”议事厅厚重的岩石大门被一股蛮力粗暴撞开!门外,索文正斜倚着岩壁,饶有兴致地用指尖卷着自己一缕黑发,试图和旁边如同门神般杵着、浑身散发“生人勿近”气息的冈德搭话。冈德则一脸警惕地瞪着索文,拳头紧握。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狂暴气息惊得同时转头。
安根本没看他们!巨大的龙翼“唰”地展开,卷起强劲气流!她覆着薄肌的腰身下,强健的龙爪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赤红巨箭,裹挟着滔天怒火,直冲天际!方向,赫然是冯曼势力在领地内的核心区域之一!
“安!回来!”沃耳夫冲到门口,朝着天空怒吼,但安的身影早已化作一个小点,消失在暗红的天幕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转身对洛奇解释,语速飞快,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
“那个扈从…是冯曼硬塞过来的!一个恶魔,却在地脉滋养下拥有了不输普通龙裔的力量。安…安觉得新奇,一时兴起就收在身边当打手…没想到!”他咬牙切齿,既是恨那扈从的背叛,也是恼妹妹的任性。解释完,他再次向洛奇致歉:“陛下,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
索文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恢复过来,他拍了拍被气流吹乱的衣襟,看着安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发现更大乐子的兴奋光芒,对闷葫芦冈德彻底失去了兴趣。
话音未落,一阵比之前更猛烈的劲风呼啸着由远及近!赤红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落回议事厅门口!
“砰——!!!”
碎石飞溅!安巨大的龙爪死死攥着一个恶魔的头颅,将其整个上半身狠狠掼进坚硬的黑岩地板!那恶魔浑身血污,身体软绵绵地瘫着,只有被龙爪缝隙间那因为疼痛而颤抖的眼睫证明他还活着。安的叉着腰,龙躯微微前倾,暗金的竖瞳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死死盯着地上那摊烂泥。她的手指直直指向厅内,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赃物!你的肩章!都在这里了!”她猛地将恶魔的头颅从地板里拔出来,带起一片碎石,又狠狠砸下!“砰!”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我说东西怎么不翼而飞找不到任何给你们定罪的物证,原来你都流到境外去了!”
沃耳夫刚想再次阻止妹妹的暴力逼供,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门口正看得津津有味的索文。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魔王诅咒的传闻!他眼睛微微一眯,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算计。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恶魔扈从,反而转向洛奇,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陛下,”沃耳夫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索文的方向,“此獠罪证确凿,罪无可赦。按龙族律法,剥皮拆骨…但他肯定有同党,还得留他一命继续问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如陛下来当个见证…让这双偷盗之手,永世不得再生?”
索文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他对魔王诅咒的真假没兴趣,但他对沃耳夫此刻过于明显的心思,以及洛奇会如何反应,充满了看戏的热情。
洛奇看着沃耳夫,又瞥了一眼地上血肉模糊的扈从和安那双充满暴戾快意与期待的眼睛。他缓步上前,走到那恶魔扈从身边,看着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洛奇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回荡在厅堂内:
“偷盗双手,予以湮灭,行吾之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没有任何魔力爆发的迹象。那恶魔扈从原本无力垂落在身体两侧、沾满血污的双臂,从肩膀处开始,如同被投入强酸的蜡像,无声无息地、极其迅速地消汽化!过程快得诡异,只留下一片平滑如镜的断茬!那恶魔扈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议事厅死寂一片。
沃耳夫的目光第一时间射向门口的索文!他需要确认!索文脸上的玩味笑容依旧,他迎上沃耳夫探寻的视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沃耳夫心中大定,脸上立刻堆起混合着感激与歉意的表情,快步上前:“陛下神威!多谢陛下为我兄妹惩处!”他转向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把人和证物带下去严加看管!务必撬开他的嘴,把冯曼牵扯此事的证据,一条条、一件件都给我挖出来!日后元老院宣判,我要让冯曼再无翻身之地!”
安似乎也发泄够了,看着地上失去双臂、如同破布娃娃般的恶魔,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粗暴地抓起昏迷的扈从,又用龙爪小心地拈起桌上的肩章和龙血精魄,巨大的龙翼再次展开。“知道了。”她应道,随即腾空而起,带着她的“战利品”飞向堡垒深处。
索文看着安飞走,又看看地上那两处空荡荡的焦黑断口,若有所思。冈德见洛奇还留在厅内,而那个危险的索文似乎陷入了思考没空理他,暗自松了口气,往远离索文的角落又挪了挪。
沃耳夫目送妹妹离开,这才转向洛奇,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郑重:“陛下,请移步内室。还有些…关于屠戮卿的袭击的看法,想单独与您谈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洛奇点头,随着沃耳夫走向侧面的一个小型密室。索文看着密室门关上,才收回目光。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不再看地上的痕迹,而是踱步到依旧警惕的冈德面前。高大的魅魔亲王微微歪头,黑发如瀑滑落肩头,鲜红的尖角在晶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闷葫芦,”索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他忽然伸出手,动作快得如同毒蛇吐信,却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种评估物件般的精准,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冈德紧绷的侧颈肌肉,仿佛在感受其下的力量与韧性,“你家主人…到哪找到你这个小宝物的?” 他的眼神,如同最精明的掮客发现了一件绝世奇珍。
冈德浑身肌肉瞬间绷如铁石!幽蓝的火星几乎要从他指缝间迸出!触碰带来的不适感远超被斐迪南垂涎时的恶心,是一种被彻底看穿、仿佛要剥皮拆骨般的寒意!
密室之内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这间密室陈设简单,只有两张石椅和一张小几,墙上镶嵌着散发柔和光芒的晶石。沃耳夫背对着洛奇,宽阔的肩膀似乎卸下了一些在人前的威压,显露出一丝真实的凝重。他狠狠深呼吸了几下,才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眼神深处残留着不安。
“陛下,”沃耳夫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伯德袭击我族培育场,强夺地狱犬…此事影响恶劣,震动魔界。”他走到石椅旁,却没有坐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于内…这固然是挑衅,是耻辱。”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洛奇,“但也是一个机会。”
“龙族…自古以来便是魔界的熔炉与铁砧。”沃耳夫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战争,对我们而言,既是考验,也是…淬炼。冯曼之流,不过是依附在龙族肌体上的疥癣之疾,借着和平的缝隙滋生。伯德掀起的这场风暴,看似是灾难…”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却也能成为熔炉中最炽烈的火焰!足以将那些腐朽、那些野心…彻底焚毁!”
他踱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于外…这更是宣告!宣告我龙族的力量,绝非一个亲王遇袭就能撼动!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龙族不仅能承受打击,更能将打击转化为力量,甚至…反过来,利用这场风暴,稳固我们兄妹的地位,重塑龙族的威严!” 但语气重心显然在自己。
“说来说去,”沃耳夫最终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地直视洛奇,“这场战争,龙族必将参与。”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龙族特有的决绝。“只是…复仇只是进场的由头。它的性质,在冯曼之流的搅动下,政治属性远大于复仇本身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郑重说道:“我…沃耳夫·迈耶带领下的龙族绝不会被私欲裹挟,也不会因愤怒而失控。我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符合龙族长远利益的分寸。”
他不需要向洛奇解释龙族作为军工复合体的本质——那是魔王心知肚明的。他只需要清晰地传达出龙族参战的必然性、可控性,以及对内利用战争清理门户、对外借机立威稳固统治的核心意图。
至于安的极端倾向和可能的过激行为,沃耳夫认为自己完全可以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