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槐鸟》花果山在逃大母猴

2、细碎的甜 五日之

　　五日之后
　　初冬的风裹着蜡梅香，漫过将军府后花园的月门时，槐桉正蹲在假山后，用一根枯树枝逗石缝里的蚂蚁。他指尖冻得发红，树枝刚碰到蚂蚁的触角，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人踩碎了枯菊的花茎。
　　他猛地回头，见个穿月白棉袍的小男孩站在松树下，手里捏着片刚掉的银杏叶，正睁着圆眼睛看他。
　　那男孩眉毛细软，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见槐桉望过来，自己先愣了愣，手里的银杏叶“啪嗒”掉在了地上。
　　槐桉也愣住了，这不是府里人常说的那个生病的小公子吗？听说叫……叫什么来着？
　　两人对视了片刻，还是那男孩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你是不是那个……槐桉？”
　　槐桉眼睛倏地睁大了，手里的树枝“咚”地戳在地上：“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府里的嬷嬷提过，这位小公子病刚好，不大出门，怎么会认得他？
　　那男孩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银杏叶，拍了拍上面的灰，嘴角微微翘着：“我听见嬷嬷们说的，说府里新来个叫槐桉的小朋友，嬷嬷们还说他眉毛弯弯的笑起来特别可爱。”他往前挪了两步，站定在离槐桉三步远的地方，忽然挺了挺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那你是不是也听说过我？我叫蓝释。”
　　“蓝释？”槐桉重复了一遍，眼睛亮起来，“你就是那个生病的小公子？嬷嬷说你前阵子总在屋里待着，像只圈在笼子里的小雀！”话刚说完，他就捂住了嘴，阿娘说过不能随便说人家生病的事。
　　蓝释却没生气，反而举着银杏叶晃了晃：“我现在好啦！能跑能跳，还能爬假山呢！”他忽然凑近半步，把银杏叶递到槐桉面前，“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小扇子？我刚才在廊下捡的。”
　　槐桉接过叶子，捏在指尖转了转：“像！我前几天还捡了片更大的，夹在我枕头底下呢。”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颗圆滚滚的山楂果，红得发亮，“这个给你，我阿娘给的，说冬天吃这个不冻耳朵。”
　　蓝释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递回来：“你先咬一口。”
　　“为什么？”槐桉眨巴着眼睛。
　　“我娘说，给别人东西吃，得先让人家尝尝好坏。”蓝释一本正经地说，像在念什么了不起的规矩。
　　槐桉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睛，舌尖发麻。蓝释看着他的样子，“咯咯”笑起来，自己也咬了一大口，酸得皱起眉头，却还是用力嚼着：“有点酸，但是很提神！”
　　他把剩下的半颗山楂果揣进兜里，忽然指着石缝：“你刚才在玩什么？蚂蚁吗？”
　　“嗯！”槐桉立刻蹲下来，指着蚂蚁队伍，“它们在搬家呢，排着队走，可齐了！”
　　蓝释也蹲下来，离他半步远，学着他的样子伸长脖子看：“真的哎！它们走得好快。”他忽然转头看槐桉，眼睛亮晶晶的，“槐桉，我们去假山后面玩吧？我刚才看见那边有个小洞，里面肯定暖和。”
　　“好啊！”槐桉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我还知道哪里有野枸杞，红果子挂在枝上，像小灯笼！”
　　“那我们先去看小洞，再去摘红果子！”蓝释也站起来，往假山后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槐桉招手，“快来呀，晚了小洞要被风占了！”
　　槐桉笑着跟上去，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阳光穿过松枝照下来，落在两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上，像撒了把金豆豆。
　　风卷着蜡梅香追过来，把他们的笑声送得老远，一个喊着“蓝释你慢点”，一个应着“槐桉你快点”，像两串刚被风吹响的小铃铛，清脆得很。
　　蓝释和槐桉在园子里追着小雀跑了半天，直到槐桉被嬷嬷叫回去，他才攥着兜里没吃完的半捧野果，一路蹦蹦跳跳往宋唯谨的院子跑。
　　刚到廊下，就看见宋唯谨正坐在窗边绣东西，竹绷子上绷着块月白的料子，针脚细密地绣着腊梅。他“噔噔噔”跑进去，把野果往桌上一放，自己也爬到对面的小凳上，两条小腿晃悠着：“阿娘阿娘，我今天认识了个新朋友！”
　　宋唯谨放下绣绷，拿起桌上的帕子给他擦了擦鼻尖的灰：“哦？是哪家的小公子？”
　　“就是槐桉！”蓝释眼睛亮晶晶的，“嬷嬷说他是新来的，可厉害啦，会找金龟子，还会打水漂，比我打得远呢！”
　　他拿起颗野果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还在假山后面找甲虫，他说要给甲虫盖房子，用枯叶铺的，软乎乎的像被子。这野果就是他摘的，红通通的像小灯笼，可甜了！”
　　宋唯谨笑着给他倒了杯温水：“慢点吃，别噎着。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蓝释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片皱巴巴的腊梅花瓣，小心翼翼递过去，“这个给阿娘，我觉得这花瓣配阿娘才好看。”
　　花瓣边缘有点蔫了，却还带着淡淡的香。宋唯谨接过来，轻轻夹在正在读的书里，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小手，摸了摸：“手这么凉，是不是又往池塘边跑了？”
　　蓝释吐了吐舌头：“就玩了会儿打水漂，槐桉说冰面薄，我们没敢多待。”他忽然凑近，小声说，“阿娘，我明天能请他来吃你做的蜜饯吗？他今天给我吃了野果，可甜了。”
　　宋唯谨捏了捏他的脸颊，眼里的笑意像化了的蜜糖：“当然可以，上次做的还剩下好多，让你和你的新朋友一起吃。”
　　蓝释立刻笑成了花，从凳上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两圈：“阿娘最好了！我去告诉槐桉，让他明天早点来！”说着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指着桌上的野果：“那个留给阿娘吃，甜的！”
　　宋唯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拿起那半捧野果，捏起一颗放进嘴里。果肉饱满，甜味带着点微酸，却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姐姐也是这样，总把好吃的留一半给她。她望着窗外开得正盛的腊梅，轻轻笑了——日子就像这样，把细碎的甜一点点攒起来，就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