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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国丧 故事步入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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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此一言,严泊清微微愣神,随后撇过头去。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严义清苦笑道:“对吧。”
严泊清并未否认,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可是当年之事,严乾也愧疚了几十年。
他没告诉严义清,他的父皇总是会梦见当年,梦见先帝与先太子。
梦醒,总是一阵悲凉。
“可是你……”严泊清已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之人,只得摇头叹气,随后便缓缓离开。
严义清没叫住严泊清,好像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已经知晓了的。
严泊清走出大牢,明月挂在空中,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这明明是夏日,却显得有些苍凉。
不远处,站着一位女子。
严泊清认清了那位女子,她是太子妃林月。
林月也注意到了严泊清,扑通得一声跪下:“贱妾参见宁王殿下。”
严泊清连忙过去拉林月。
他大概已经猜到林月是来干什么的,摇头无奈道:“目前严义清杀害陛下之事还未公开,且如今局势复杂,林小姐还是请回吧。”
林月眼中的光淡了几分,但还是继续道:“他是会死,对吗?”
她不可能不知道,弑君乃是重罪。
严泊清轻“嗯”一声。
他目光投向林月,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还是继续道:“他是本王的弟弟,本王不会让他死得太痛苦。”
林月送了一口气:“贱妾多谢宁王殿下。”
“夜凉,林小姐还是快回去吧。”
——
后面的十几天,京都都在下雨。
元中二十八年,元中帝驾崩。
这对江婳来说,虽是意料之中的事,却还是免不了一阵惋惜。
江贺洲在忙着与严泊清一同操办严乾的丧事,一整天都未曾回府。
江行他们也跟着严泊清一起去了,至于江茹与江婉,曲言姬对她们管得比较严,基本上都在闺房之中,很少露面。
月桃正帮江婳梳着头发,江婳抬眸问:“父亲这些天都不回来了是吗?”
“是。”
江婳缓缓起身,道:“我出去一下。”
出了府中,街上弥漫着悲痛之气。
空气燥热,乌云密布于天,却并未下雨,只觉得一切都灰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是国丧,街市上少了曾经的歌舞升平。
“这位小姐……”
听见身后传来声音,江婳回过头去。那是一位公子,看起来像是个书生,相貌虽算不上极为出众,但也可以称得上是堂堂。
江婳未曾见过这位公子,有些惊讶:“怎么了。”
公子:“无事,只是感觉,小姐有些面熟。”
江婳垂头思索,实在想不起眼前人是谁。
“点点碎花诉我情。”那公子道。
江婳回过神来,这是她在诗会上写得那首诗,她惊道:“那天你在诗会上?”
公子点点头:“看来是江姑娘了。在下名高孺,那天诗会过后,在下便买下了姑娘的诗作。”
江婳有些无奈,那首诗只是她随手一写,根本没想过还会有人花钱买下它。江婳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复高孺什么,只得道:“呃……公子真是……令我佩服。”
江婳想快点结束这场尴尬的交流,便开口:“我还有些事,便不与公子多聊了,公子保重。”说完,江婳便转身离去。高孺本想挽留,却不料江婳走得太急,也只好作罢。
——
严乾临死前,传位于严泊清。
这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毕竟严乾一直都十分重视严泊清。
待七日过后,便是严泊清的登基大典。
严泊清刚从祠堂出来,心情沉重,身边的侍卫云平有些不合时宜地插道:“严义清那边……”
严泊清脚一顿,这确实是个问题。“等等,等过些日,朕再下定夺。”
虽说是再下定夺,但是谁都知道,严义清被处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唯一待定的,估计就是他死得体不体面。
这对于严泊清来说,算是个复杂的问题。
燕齐三人一直在祠堂外等着。
按平时,严泊清的动作这么慢,燕齐和萧越晟多少都会催促一下,可如今恰逢国丧,严泊清又是忠孝之人,再催促,恐怕是不妥。
燕齐见严泊清从祠堂里出来,低声道:“出来了。”
严泊清颔首。
“子渊。”
江行拱手过来。虽说还未到登基大典,但是严乾已传位于严泊清,对待面前的这位,也应该比以前恭敬许多。
严泊清摆摆手:“我们四个,就不必管这么多君臣礼数了。子渊你过会去和江丞相说,事情基本已经忙完,他可以先回府中歇息了。”
“好。”
严泊清又看向燕齐与萧越晟,道:“你们也先回吧,朕还有些要忙。”说着,严泊清揉揉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萧越晟抄小道先离开皇宫,而燕齐则是走正路。
燕齐刚出皇宫,便看到一群布衣百姓跪在宫门前。
百姓们看见走出来的是一位少年,有些不解。
燕齐不清楚他们跪在这里是为何,只得先开口道:“诸位先起来。”闻此一言,百姓们面面相觑,但又觉得眼前的少年身份不凡,还是站了起来。
“不知诸位前来是为了何事。”
百姓们争着上前,燕齐挥挥手:“别急,一个个说。”
站在最前头的一个老汉抽泣道:“听闻元中帝驾崩……我们这些小民都是来为先帝送行的……”大抵是哭的太猛,说到后面,老汉渐渐没了声音。
严乾在世时治国有方,所以天下安定,百姓丰衣足食,也没受过什么饥荒战乱之苦。
燕齐虽从小养尊处优,但此刻,也理解这些人。“先帝在天有灵,定会继续保佑诸位的。”
“先帝这么就这么去了呢……”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也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只是此言一出,其他人便也跟着嚷道:“就是啊,怎么就去了呢?”
燕齐一愣,未做回答。
“天色不早了,诸位先回去吧。”燕齐无奈道。
百姓们仍未走动,燕齐便继续道:“诸位请回吧。”
已到这般,百姓们也只好离去。
燕齐转头,对门前看门的侍卫道:“把门外的事传给陛下,多谢了。”
侍卫领命。
燕齐抬脚离开。
回到府中,苏颜熙在凉亭里发呆,燕齐走过去,道:“母亲。”
苏颜熙回过神来,道:“回来了。”
燕齐点头,又问:“父亲呢?”
苏颜熙往外看看:“应该还要一会。”
燕煜是去刑部处理严义清的事情了,早上离开燕府,现在还未回来。
“最近你父亲比较忙,可能这几日都回来得比较晚。”
“我知道。”
说着,燕齐便起身,回房念书去了。
虽说是回房念书,但燕齐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些许是最近的事扰了心。
按理说,燕齐这个年纪,应该不会知道这么多,但是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会这样。燕齐是风流倜傥,桀骜不驯,但是却也比同龄的少年成熟许多。
书卷上的字密密麻麻,此时的燕齐完全看不下去。
他索性把书一放,在房中踱步。
窗外又下起滋滋小雨,暑气却依然不减。
虽六月多雨,但今年的下雨频次,属实不太正常。
窗子是半开着的,几滴雨飘到屋内,燕齐见状却并未有关窗之意,只是将窗前桌案上的文书往一边挪了挪。
雨下得并不算大,雨落声却格外清晰。
燕齐在窗子边停下,静默地望着窗外。
大抵是因为,上天也为这一代雄主的离世而感到怜惜吧。
燕齐略微出神。
天色渐暗,雨意却不减。
外面传来声响,燕齐才缓过神来。
这应该是父亲回来了。他想。
燕府虽大,却很空。府中只有几个侍女与小厮,燕煜说,这是因为苏颜熙不喜欢府里有太多人。
只见燕煜疾步踏来,燕齐便道:“父亲。”
燕煜停下脚步,还未开口,就听燕齐说:“恕孩儿一问,明明严义清的事情已经真相大白,至于他所需承担的后果,虽陛下未说,但想必没人猜不到,孩儿就不明白,父亲为何还要去管这件事情。父亲就不可以静观其变吗?”
燕煜闻言摇摇头,道:“若父亲告诉你,这件事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呢?严义清所干的事情,你难道就不会联想到什么?”
联想?
燕齐微怔,随即便会过燕煜的意。在京都里,所有人都避讳当年那件事。
“我知道了。”
——
夜晚。
严泊清独坐于寝宫。
“报——燕丞相求见——”太监王公公拖着长音道。
严泊清不知道燕煜为何而来,但还是道:“让他过来吧。”
燕煜拱手进来。
他直接道:“如今局势动荡,臣恐先太子余党扰乱朝政,还请陛下肃清先太子余党,还朝政一个清净。”
自严乾重病以来,朝廷就未曾清净过。
那时的朝廷,有七成的宁王党,以及三成的太子党。
宁王党认为太子行事荒唐,不可担下治国重任。
太子党则认为,自古立长不立贤,一切应以长为尊,若立宁王为储君,恐怕会招惹起更大的风浪。
太子党虽人少,却个个油嘴滑舌,据理力争。
如今,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严泊清沉默一阵,道:“朕会好好考虑。”
“那臣先告退了。”
“等等!”严泊清突然叫住燕煜。燕煜回过头来,问还有何事。
严泊清再次沉默半晌,声线低沉:“过会你去通知一下林月,说她可以去见严义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