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雪》有涴

10、入秋 “看来，是

　　二十来日的丧期悄然过去。

　　按照大庆历来的规矩，皇帝驾崩，多多少少都会拉几个嫔妃来殉葬，但这次却没有。

　　这也算是出乎意料。

　　登基大典之后，严泊清改年号为长佑。

　　时为长佑元年。

　　而江兰也顺理成章地被立为了皇后。

　　一排流程下来，已至秋分。

　　江婳依稀记得，燕齐曾说过，到了秋分，他便要好好准备科举。

　　可是她忘了对他说，秋分后的三日，便是她的生辰。

　　江婳闲来无事，便于府中闲逛。

　　“姐姐！”江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婳转过头去，只见江婉笑嘻嘻地奔向她，身后还跟着江茹。江婉在江婳面前站定，笑言道：“今天小娘没有让我们去读那个什么《女诫》了，所以我们来找姐姐你玩啦！”

　　“女诫？”江婳抬眸，她从小都没读过有关女德之类的书。她也曾问过祖母，什么是女德，那天祖母说了很多话，她对此已经模糊，只清晰地记得，祖母的最后一句是：“祖母只希望，你在在不越过国法道德的前提下，去成为自己心悦的样子。”

　　想着，江婳分了神。

　　“妹妹？”一向寡言的江茹开口。

　　江婳猛的抬眸，挠挠头，道：“抱歉，我分神了。”

　　江茹笑着摇头：“无妨。”

　　她的回复很轻，江婳突然想起，江茹快要嫁人了。

　　因为严乾的驾崩，让江茹的喜事延后了许久。前些日江婳还听闻涂秀说，今年白露，就把江茹嫁到邵家去。

　　江婳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是涂秀来了。

　　涂秀笑得祥和，问：“蕙蕙在和姐姐妹们玩什么呢？”

　　江婳转转眼珠子，认真道：“就……随便聊聊天。”

　　涂秀也没多问，只是道：“三日后，便是蕙蕙的生辰了，蕙蕙有没有想要的，为母全都给你。”

　　江婳思索着，道：“府里什么都有，也没什么很想要的。”

　　涂秀也不急，道：“那蕙蕙有想要的了，就和母亲说，好吗？”

　　江婳乖乖点头。

　　母女闲聊几句之后，涂秀便先告退了。

　　江茹一直没插话，待到涂秀走后，才开口道：“这是妹妹回京都的第一个生辰吧。”她目光柔和，语气温柔。江婳点点头，又道：“刚才姐姐为什么不说话呀。”

　　江茹愣住。

　　平日只要涂秀一来，江茹便像哑了似的，不说一句话。

　　因为她敬她，怕她。

　　江婳觉察到了不对，便又转口道：“姐姐应该是嗓子不舒服了吧，这也无事，换季嗓子难受正常。”

　　幸好她没再问下去。

　　江茹像是解脱了一般，长呼一口气。

　　只有十一岁的江婉，自然是看不懂这一切的。

　　江婉跟在江茹身后道：“咦，姐姐嗓子不舒服呀，要不要我去找个下人给姐姐倒杯茶喝。”

　　江婳江茹：“？”

　　江茹连忙摆摆手：“不必了。”

　　江婉没再说下去，只是拉着江婳道：“妹妹听小娘说，四姐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很会作诗作词。妹妹还没看过姐姐写得诗词，姐姐可以给妹妹写一首吗？”说着，江婉便拉着江婳，往凉亭走去。

　　她比江婳要矮一些，而她的那双眼睛也实在迷人，江婳不忍心拒绝。

　　“好啦。”江婉扶江婳做到石凳上，又将纸笔放在她面前。

　　江婳偏头思索，想起自己在姑苏见到的风景，便落笔写下：

　　烟雨朦，流水渐归南。

　　昔日夏景忆不返，桥头人家烟似幻。

　　何不见某来。

　　她是真的喜欢这江南。

　　江茹也跟过来了，她见江婳停笔，便弯身去看。

　　“妹妹写得江南……真是好景。”

　　江婉在等江婳写词的时候，实在静不下心，便边看院子里的花边等，些许是看入迷了，江茹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江婳已经写完了。于是，她便疾步奔来，嘴里还念着：“姐姐终于写完啦！”

　　江婳点点头，将纸移过去。

　　这一移，江婉立刻凑过头去看。她对诗词略懂些皮毛，看着江婳写的典雅小字，连连称赞。

　　“姐姐可以教教我怎么写吗？”江婉撑着小脑袋问。

　　江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得强行道：“就……多多读读书。”

　　曲言姬平时就让江婉多读书，她早就听厌了这之类的话。只不过这话从江婳口中出来，就成了另一种感觉。江婉这下应该是真听进去了，转过身立刻回屋，走之前还不忘提醒江婳个一句：“姐姐，我去读书啦！”

　　江婳：“……”

　　她随口一说而已。

　　不过一向不爱读书的五妹妹，今日竟主动要去读书，倒也是个奇事。想到这，江婳也便舒心了许多。

　　一旁的江茹刚想插句嘴，却听一个小侍女疾步赶来，喘着粗气道：“三小姐，邵将军来了。”

　　江茹沉思半晌，想拉着江婳一起，但那小侍女却又说：“邵将军还说了，她只和三小姐一个人见面。”

　　江茹：“……”

　　江婳自然是有些不解，但还是道：“姐姐还是去找邵将军吧。”

　　她之前听过邵云深安彰将军的名号，早已知他年少有为，骁勇善战。虽说还未见过邵将军本人，不过想必过不久江茹嫁到了邵家，她便可以看到了。

　　江茹本有些犹豫，抬眸一看江婳也没什么异议，便转身离去。

　　她刚走出江婳的视野，便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江三姑娘是在找本将军吗？”

　　这一声过于招摇，江茹猛一回头，却不料撞进了邵云深的怀中。

　　“江三姑娘不是最在乎体统里吗？”邵云深打趣道。

　　江茹涨红了脸，伸手想去打他，没想到邵云深一躲，还故作委屈道：“本将军只是心悦江三姑娘，而江三姑娘却想打本将军，真是错付了心呀。”演着演着，好像更有劲了，“不行不行，过会本将军一定要去上报官府，说有一个恶妇想要把本将军给打残废，再也上不了战场。”

　　“……”听到这，江茹彻底无言。

　　邵云深转身欲走，江茹一把抓住。

　　“看来江三姑娘还是舍不得本将军的嘛。”

　　江茹：“……”

　　这些年曲言姬和涂秀教她的礼数告诉她，此时不能骂人。

　　但她有些忍不住。

　　她终还是小声了句粗话。

　　而邵云深就像没听见似的。

　　不过幸好，邵云深也可算是正经了起来，正声道：“你们江家这边，没告诉你，下个月，你便要嫁给我了吗？”

　　听此一言，江茹一怔。

　　“看来是没说过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

　　江茹点点头，她没想到，她竟然能如此平静。

　　可她没听到的是，方才邵云深还小声说了句：“到了下个月，她便是本将军的夫人了。”

　　——

　　“陛下……大牢里的那位……”

　　严泊清正于御书房处理公务，一旁的云平又道。严泊清手一顿，他突然就觉得，眼前人或许比他更恨严义清。

　　怎么隔三差五就提一句。

　　严泊清也没明着说：“林月最近怎么样。”

　　云平：“也没什么，就是时不时去大牢看看严义清，或者托狱卒去送衣服吃的之类的。”他突然压低声线，“陛下你知不知道，她每次来大牢，都要和严义清说半天话，每次都搞的像是生离死别。”

　　“生离死别？那也确实。”指不定哪天严义清就被突然赐死了。

　　“要不——就断了林月的念想。”云平道。

　　严泊清本想反驳的，但一想到那人能干出弑君这种事，便觉得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直接的死，总比弯弯绕绕的好。

　　“那这样吧。”

　　云平凑过头去听。

　　“明日便去给严义清送杯毒酒，今天晚上，再让他和他爱妻见一面。”

　　云平领命而去。

　　——

　　江婳漫步到屋内。

　　江婉临走前，还不忘顺着了她写的词。

　　不过这也并不大事，反正这也是她随手一写。

　　大不了再写一篇。

　　顿时一阵风吹过，江婳感到些微冷，她下意识地用衣袖挡住自己的脸。

　　风吹过。

　　看来，是真的入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