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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觅龙组初建(1) ...

  •     749的人员行程基本都是保密的,同部门不同组的员工都很少互相渗透行程——“海队,帅,是一种通行证。”
      王留情屈指勾住额前垂落的发丝,银白挑染的发尾在指间绕出漂亮的弧度,手腕翻转间又潇洒地向后一抛。
      “我休养好的第二天就返程去局里报道,哪晓得一推门,科室里空落落的,仇副局又联系不上,没办法呀,只好祭出我的杀手锏——美男计咯!”
      他声音略一停顿,而后再度涌出,“到了贺家庄,村口正好碰着个气鼓鼓的老头,走路都带风。我上去赔着笑脸一打听,原来是被放了鸽子,我又跟他套近乎,问李明阳家住哪,等我找过去,你们倒好,早被老鼠赶去地窖底下‘凉快’了!”
      方块摇头,“扯呢,你压根不可能在我们身后!我打一进甬道就留着半拉心眼儿,耳朵恨不得贴地皮上听声儿!从头到尾就俩人的脚步声,除非你丫长翅膀飞过去的。”
      “谁讲我跟在你们屁股后头?那群老鼠到现在估计还在地窖盖子上堵着呢,我抄的是地面上的近道!你们钻出来的那条暗甬,正是我进去的路……”
      文理冷着脸打断他,“你先前信誓旦旦说河上走不得,我专门调卫星地图反复测算过——从贺家庄到贺老三家,除了石桥和蹚这条结冰的河道,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被接二连三的质问,王留情也有些恼了,脸上的嬉笑消失殆尽,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你们过不了又不代表我过不了,忒扫兴!要是信不过我,我现在就走!犯不着在这儿被你们审贼似的!”
      “等一下!”
      我和方块同时出声。
      郑嗣方虽说还不全信王留情,却怕这小子单独走出去出事儿,忙打圆场:“哥们儿,没说不信你问,这不是问问吗,咱们坐下来好好唠,总好过散伙各走各的。”
      我的手指在电子表的屏幕上滑出残影,在翻到想找的页面后,骤然停住,记忆被证实。
      我从密密麻麻的信息里抬头,把旧照片同步到河对岸的文理手机里。
      我喊住已经沿河走出几米的人,“我相信你,真的,不是为了跟他们唱红黑脸,我是认真的,我相信你。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你是谁了——”
      “小根林?”
      王留情的背影僵住,他短暂地愣了一下,急切地转身,想要冲过来捂我的嘴,被方块眼疾手快地截住,“哎你,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戳撒!侬哪能晓得我小名啦?”
      “七年前龙王山坍塌,带队的十三岁的孩子揣着急救包爬了三个小时,把全组人从雪底下刨出来,是你吧?”
      我看见他瞳孔里闪过震惊,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当时那新闻在749内报上挂了一周,据说你会控雪,我以为你早就被特招进了749……”
      火光中,他投下长长的影子,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年是混进去了,后来嘛……”
      枯枝在他指间碾成碎末,落进火里腾起青烟,“犯了点规矩,被海局长亲自拎着后领扔出来咯。”
      空气凝固。
      王留情随意拍着掌心的灰,忽然反应过来,“诶,海队,你也姓海?”
      拂晓的最早几道灰白逐一褪色,黑夜渐入黎明,天际线发着光。等待里,时间似乎流逝得很慢,又似乎很快。
      郑嗣方凑过来:“高啊领导,我还以为你是惜才,想把他留下呢……”
      妈的,净说一些让人想去死的话。
      我听了这话便更加沉默,齿牙自觉磨出尖锋,忿忿的向人一步步靠近,想掐死他的手蠢蠢欲动。
      我也确实这样做了,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反手拧住郑嗣方后颈的软肉。
      指尖陷进他花棉袄下紧实的肌肉里,他立刻夸张惨叫:“虽然家暴不入刑,但是谋杀也得判啊!”
      “再乱说话把你扔河里喂王八!”
      我咬牙切齿,指尖在人后颈又狠狠碾了半圈。郑嗣方疼得直抽气,却还不忘给我使眼色。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王留情正蹲在河边,垂眸专注地用符纸引燃新的火堆——看起来没有要撂挑子不干的意思。
      一股股缭绕薄雾从缓流河水上升起,像精疲力竭的灵魂吐出的气息。月与星消失,天快亮了。
      我叹气,悬着的心似乎可以放下。
      “别担心。”
      郑嗣方被我压着脖颈,顺着力道软趴趴地歪过来凑近我耳朵,压低的京片子裹着笑音:“你不说他有御雪的本事吗,真想走早没影了,还巴巴地蹲这儿生火?”
      “要我说,领导,您就把心搁肚子里吧,”郑嗣方望向我的目光有些涣散,一夜没睡,他虹膜深处纵布的血丝殷红,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歪过来,把脑袋垫在我肩头,毛茸茸的发顶若有若无地擦过我下颌。
      “这小子坏着呢……你当他真是,突然发现你是海局长千金……”
      他的气息掠过耳畔时不再带着往日的利落,声音也黏糊糊的。
      后脊痒得抻直紧绷,我刚要推开他,却感觉到肩头越来越沉,微微侧目,发现郑嗣方眼皮半阖,额头上不知何时凝了层薄汗,随着滞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是……睡着了?
      我刚伸手揽住他的腰,想把疲乏的郑嗣方架起来,对岸突然传来文理破音的呼喊:“海罚,你看一下郑嗣方什么情况,他生命监测器的数值崩了!”
      印象里,文理是个血腥事件发生在眼前,也只会后退半步绕开的人。除了我过去那些屡次犯险惹恼她之外,这是我第一次听她破音……
      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我的手指下意识攥紧郑嗣方后颈的衣领。
      “方块?郑嗣方!”
      他脑袋无力地歪在我肩头,喉间溢出的气音像漏风的破哨,带着令人心惊的断续。
      王留情霍然起身,三根手指精准搭上郑嗣方颈动脉,指尖轻压数秒后沉声道,“脉搏还在。”
      他说着,另一只手快速扒开郑嗣方眼皮,拇指和食指捏住方块下颌轻轻转动,“看起来也不像中毒。”
      “他手——”我想起甬道。
      一只手臂紧紧抱住郑嗣方逐渐发凉的腰肢,另一只手抓起他垂落的手腕,将被咬伤的手背转向王留情,“被空地的那些大老鼠咬过。”
      王留情凑近,拽起郑嗣方袖口查看:两道犬齿状的咬痕赫然横在小臂内侧,皮肉外翻。
      我揽着郑嗣方的手不自觉收紧。
      王留情蹙眉道:“没毒。”他抬头看向我,目光带着探寻,“你们还遇到过什么?”
      我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王留情重复了一遍,从甬道里蛊人的青铜柱,到‘李明阳’的冰箭曾经划破过他的脸,再到郑嗣方吐出来又咽回去的药丸……事无巨细,生怕一丝一毫遗漏。
      对岸的引擎声在我们说话间熄灭,文理单薄的身影从越野车上跃下。
      她利落地扯下自己的厚外套裹住急救箱,像甩救生索般奋力一掷,“里头有肾上腺素,你先给他打上。”
      急救箱落地时震开搭扣,预装着肾上腺素的注射器滚到王留情手边。
      “让他躺下。”
      我喉咙发紧,立刻照着王留情的话,屈膝跪地,双臂托住郑嗣方后背与膝弯,快速将他放平在地。
      王留情抄起器械的动作行云流水,针尖刺破颈侧皮肤的瞬间,我怀里的人剧烈抽搐,喉间溢出混着血沫的呜咽。
      郑嗣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手臂,体温却在迅速流失。
      文理站在对岸,眉头几乎拧成了死结,她死死盯着监测仪上不断跳动的数据,“心率降到38了!补一针强心剂!”
      王留情二话不说,再次翻找急救箱,金属器械碰撞声在死寂的凌晨格外刺耳。
      我按住不断抽搐的郑嗣方,把人紧紧搂在怀里,试图用体温延缓他逐渐流失的生机。
      一针又一针下去,毫无起色。
      河对岸,监测仪的报警声愈发强烈。
      风起云布,雾气一分浓于一分。
      “海罚,过来。”
      我浑身一震。这道声音裹着刺骨寒意,像从冰层深处传来的古钟轰鸣。
      “李明阳”,我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怀里郑嗣方的抽搐突然加剧,他双眼翻白,脖颈青筋虬结,仿佛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王留情抬眸盯着我,眼神里急得要冒火:“侬弗要听伊瞎讲!”
      “你也能听见?”
      王留情却像没听见我的话,他嘴唇急促翕动,“海罚,你脑子清爽点,迭个明明就是专门摆好等你去钻的圈套,那怪物想化龙,缺你身上这格龙气,你现在回去落在他手里,死都是轻松的。”
      文理的视线如同寒针,穿透风雪直直钉在王留情身上。
      她满脸阴翳,眼侧的青筋绷着,想问王留情是如何得知我身上的秘密,可到了嘴边的质问又被理智生生咽下——她太清楚,在这生死关头,任何一个错误的提问,都可能撕开更大的口子,让潜藏的危机彻底失控。
      “海罚,过来!”
      这一声比刚刚更加尖锐,也让我锁定发声处——石桥,它在那座桥底。
      我将郑嗣方放下,膝盖在碎石里跪得失去知觉,挣扎着撑起身子,“文理,出了太阳,你就过河把他接上车。”
      文理紧蹙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海罚,你别胡闹!”
      “我要是没能活着回来,你帮我把那个事儿告诉他吧。”我费力地扯出个笑,冻僵的嘴角却怎么都弯不起来。
      她听不见冰下的声音,却也根据我们的对话猜出缘由,“海罚!你他妈自己跟他说!我不同意你去!”
      王留情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一定要去送命?”
      “你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说,“不是毒、不是伤,你说还能是什么!”
      “是——咒,”王留情犹豫道,“怨咒?”
      这条河所有的怨气都被“李明阳”吸收,炼化成了自己的力量。辽河连接着周围所有村庄的地下河,我们只要在这个地界,就跑不掉。
      这就是为什么他根本不急着抓我们的原因。
      一片雪色的白夜,远处石桥的龙纹在雾气中扭曲变形。
      仿佛是为了加大诱惑,从我开始向河边靠近,郑嗣方就不再抽搐,他垂落的指尖无意识抓挠着胸口,那里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咒的力量非常强大,这条河亡灵无数,就像王留情说的,“罗盘转得像大风车”,这样的怨别说控制郑嗣方,就是想掀翻整座村庄都不在话下。
      “你也是正一派的吧。”
      我盯着王留情手腕上的五帝钱,那串古币在寒风里叮当作响,“这种老物件,总不会是旅游纪念品吧?那被下咒的滋味你应该比我清楚,那怪物活着,郑嗣方就没活路。”
      风卷着雪粒扑在脸上,我指尖掐着腕表的表盘边缘——凌晨四点四十七分,距离贺家灭门案已过去整一个月。
      我侧身让开半米,让王留情看到——身后村庄的轮廓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咱且不提什么‘家国大义、职责所在’,”我说,“入职手册写得清楚,单案死超九人全组停职仨月……后面那么大个村子,咱要真把它放出来,能累计停职到退休。”
      石桥斑驳的龙纹下,暗红血迹在表面凝结成诡异的图腾。
      文理攥着监测仪的手指关节发白,她也一夜未眠,充血的双眼被雪地衬得格外醒目,看起来愤怒极了:“我们可以申请支援!你当初骂别人那些逞英雄的话,都当放屁了?”
      “郑嗣方等不了了。”我说,“没达到重大伤亡标准,749不会为一个人调动整支队伍。”
      文理一言不发。
      四周一片静定,只剩仪器愈发紧促的报警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耳膜上来回拉扯。
      声音突然哑得厉害,我小声说:“他本来就是局外人,是为了帮我们才淌的这摊浑水。如果非要有人死——”
      “那也该是我,不是他。”
      王留情眸光一动,突然笑了:“诶呦,啥个死弗死格,八十再死,着什么急嘛……我跟你去,好不容易碰着个不摆架子的上司,哪能舍得侬去送死?”
      郑嗣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喉间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王留情屈指弹在他眉心,嘟囔了一句:“撑牢!等阿拉搭耐屋里厢新嫂嫂一道来救侬这条命!”
      我没听懂他那口卷舌音浓重的吴侬软语,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见文理退后半步钻进车里,取出个裹着防水布的长匣子出来。
      “接着!”
      她抬手抛来个战术手电筒大小的仪器,“天一亮,我就过去接上他,把他安顿在车里。”
      “我会守在这里给你们兜底。海罚,该用的时候就用——”她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无非是这头见还是那头见,没人会怨你。但记住,千万不能让那怪物活着!”
      说话间,她已经掀开匣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铜线圈。
      王留情挑眉凑上来,五帝钱手串垂在仪器上方晃荡,他冲河对面问道:“侬这铁皮疙瘩能对付的了那怪物吗?”
      文理没搭腔,指尖灵巧地扭紧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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