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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真假贺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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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理。”
我举着摄像头喊她,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你刚才说着火,但是我们这边一切如常。”
“知道,我刚才看到了。”对讲机里传来密集的敲键盘声,“我怀疑你们是在幻境里,但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幻境能透过镜头传给我,749历年的资料里也没有这种情况。”
我拧紧眉头,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不是幻境呢?”
“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真实的空间?”
文理的声音突然顿住,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仿佛她正隔着电波皱紧眉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不倾向于这个推断,因为按照你刚才说的,你们目前至少应该在地下十米到二十米之间,但你现在的镜头里却有月亮。”
她的话如一记重锤,冷不丁点破关键。
我下意识望向窗外,那排铁栅栏此刻又完全消失,青白色的月光泛着冷意,透过窗口照进来,在地面落下光斑,随着夜风翕动。
我一时也没了头绪。
夜风呼啸,寒意顺着窗缝钻进来。
他没了外衣,毛衣又早被冷汗浸成了冰壳子,这会儿正抱着胳膊来回搓动。
我扯下外套扔给郑嗣方,他摆手推辞,肌肉却不受控地抽搐着。
我啧了一声,把羽绒服径直甩在他肩头,“穿上吧,我伤得轻,刚刚又一口气吃了大半粒那丸子,胃里现在跟揣了个太阳似的,给我补得都想裸奔。”
话音未落,一阵穿堂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卷得供桌上的香灰打着旋儿往郑嗣方领口钻。
他浑身一缩,打了个摆子,冻得发青的嘴唇还在逞强:“我真不冷……阿嚏”颤抖的尾音被喷嚏打散。
这人英雄主义发作的频率,比李明阳那点阴招来得还勤……
我翻了个白眼,三步并作两步到他面前,一手揪住想跑的人的领子,直接把羽绒服往他头上一套,像套麻袋似的给郑嗣方裹严实,还不忘恶狠狠把拉链拉到顶。
郑嗣方整张脸腾地涨红,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他嘴唇翕动,像只搁浅的鱼徒劳地开合,呐呐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我没理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对准烛芯后,拇指重重擦过转轮。
火星溅在长明灯的灯芯上,火苗“蹭”地窜起来,橘色火光照亮了灵堂,也照出了这里更多的异样。
我们落地后,头顶掉下来的位置就诡异的消失了,这也让我发现了这间灵堂和我们原本进的那间的区别——这间房子的高度明显超过正常层高。
而原本那间灵堂,没有对比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察出异常,一对比,我突然意识到,那间房子也是远低于层高的。
我端着长明灯走到原本地窖的位置上。空无一物。
“文理。”我喊她,声音在空旷的灵堂里回荡。
她应了一声。
“这里不是我们进的那个贺老三家。”我举起火光对准灵台,上面果然如我预想般摆着一副棺材,“或者说——
“这才是贺老三家。”
这口棺材在这里放了很久,我刚刚闻到的腐臭估计就源自于它。只是它太小了,长度不到一米,宽也就只有灵台的一半,黑漆漆一小个隐在黑暗里,使我们刚刚忽视了它。
但联想刚刚的甬道高度,又完全说得通了——贺老三应该是个侏儒。
那这样说来,招魂回来的李明阳说出来的“证词”其实是无误的。
他讲的那个故事里,贺三媳妇提过一次地窖,而“恰巧”,在我们进的第一间院子的灵堂里有这么一个地窖,所以我们误认为,这个地窖就是贺三媳妇口中那个“关过灰仙”的地窖。
但其实从一开始,我们的院子就找错了。
招魂回来的和他现在身体里的,是两个人。而那座院子,是现在的“李明阳”特意为我们准备的,目的就是把我们引到甬道的深处。
所以他才会说,他等我很久了。
那座院子,我倾向于是现在呢“李明阳”联合贺老三修建的,只是贺老三在过程中不知道做了什么让“它”不满意的事情,才会被杀……
思考间,我回忆起“李明阳”那张烂掉一半的脸,意识到,可能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事情”。如果“它”的目的真是我,那贺老三的死从一开始就是必然——只有他死,李明阳才会回来。
只是贺老三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抬头,扫视了一下我们刚刚掉下来的位置。
他在‘李明阳’眼皮底下,修了一条从自己真正的家通往空地的捷径。
也就是这条捷径,给了我们逃命的空间。
反着推就能发现,我们这一路里其实出现过很多次纰漏:答应给我们带路却迟迟没到的村长、从无到有的玻璃窗和铁栅栏、还有那条迟迟走不到头的甬道……不论我们在哪一个纰漏里停住,都不会中计。
但我们太具有探索精神了。
分析到这儿,我叹了口气,说道,“文理,你定位一下我们的位置,看看我们是在村里还是在山里?”
按照刚刚所有的推测,我们现在大概率会在一个高处,因为那条越走越累的甬道,压根就是他妈的上坡路。
她沉吟了一下,电流声裹着沙哑的叹息传来:“你们身上的定位器在进了地窖之后就失灵了,要不然刚刚我也不会问你们在哪儿……你们干脆别动了,我过去找你们。”
“你怎么找?从那个假院子再走一遍过来?我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更何况那个假院子还在着火。”我说。
“那你说怎么办?”文理的声音瞬间拔高,“那把火估计就是为了找你们放的,他以为你们原路回去了,等火灭了,他发现你们不在那儿,迟早会找到这里。”
背景里键盘敲击声杂乱无章,像是她在疯狂翻找救命稻草。
阴风从墙缝钻进来,卷起灵堂供桌上的符纸。
我盯着墙角那口黑棺,棺木接缝处渗出暗红黏液,突然意识到推理了这么久,事态依旧在原点,我不想陷入到这种“被困在死局”的绝望里——
“那就把这儿也点了。”我开口,声音冷得连自己都陌生。
郑嗣方猛地转头,烛光在他脸上划出苍白的棱线:“领导你开玩笑的对吧。”
文理也说:“疯了?这里可燃物太多,门锁着,一旦起火……”
我打断她,“一旦起火,你就能定位,那我们就能根据你的指挥走出去。与其被他先找到,不如搏一把,烧出条生路。”
况且这件事情的疑点太多了,我们一定会再回来,火烧之后这里会留下痕迹,到时候我们就有路能找回去。
但后面的想法我没说出来,只是又劝道,“窗户开着,我们先翻出去再点火,保证安全还是能做到的。”
“那你们必须也得保证院门可以打开。”文理的声音不再那么坚决。
“好。”
话音还没落,我已经翻窗出去,“方块你别出来了,一个人过去看就够了。”
我走到铁门前。
铜锁在月下泛着青光,手腕粗的锁链缝隙里结着蛛网,像是沉封了几百年一样。
我攥住冰冷的门环用力摇晃,铁门发出垂死般的吱呀声,震落的锈屑簌簌落在肩头。
打不开。
意料之内的事情。
我四处摸了下,发现这个门其实并不坚固,我垫步踢了一脚,也只是给两扇铁门中间踢开了个小缝。
那半粒药丸带来的力量正在血管里沸腾,我意识到不对劲,正常的门锁再坚固,也不该扛住药力增幅后的全力一击。
我借着月光从门的缝隙中看过去,门那面隐约贴着一张暗黄符纸。
我探出指尖去摸,一摸就明白了,黄纸的质地相当熟悉——正一派的手笔。这种纸造价昂贵,当年仇懋安没少在我的默许下多拿。
要不说公家的便宜占不得,现世报竟然来得这么蹊跷。
正一派的符在我们行业内相当有名,我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因为和仇懋安关系不错,也略知一二。
这张估计就是固物的,贴上,除非是正一派里专门受过训能解符的人,否则,别的外力要是强行去揭,必然会触发符上的机关。
“领导,”身后传来郑嗣方翻窗落地的声音,“咋样,能开吗?”
我的摄像头在外套上别着,门打不开的事情如果让文理知道,她大概率会阻止我们放火,甚至会涉险去贺家庄的院子,到时候局面会变得更加复杂。
“能!”我咬着牙挤出这个字。
郑嗣方刚要探头查看门缝,我突然伸手拽住他衣领,将他猛地拉向铁门阴影处。
他后背重重撞在锈蚀的门板上,喉间溢出闷哼,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
“别出声。”
我压低声音,左手捂住他胸前摄像头的收音筒。
金属外壳硌在我被青石砖划破的伤口,疼得我浑身一抖。
郑嗣方被我这样的动作惊得浑身僵直,一时间呼吸错乱:“领导……你……”
我用另一只手捂住他的下半句话,郑嗣方的鼻息悉数落在我的掌心。他睫毛轻颤,琥珀色瞳孔骤然收聚。
“嘘。”
我凑到他耳边,近距离下,能清晰地到郑嗣方脖颈的脉动,“门打不开,可能需要炸药,别让文理知道。”
他眼眸微垂,视线扫过我因刺痛而发白的唇色,又落到我左手。
“疼就松开,我来……”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对讲机里传来文理焦急的询问:“你们那边怎么回事,我这儿显示信号没中断,为什么黑屏了?”
我的指尖下意识掐进他胸口布料,却摸到他剧烈起伏的心跳。
郑嗣方示意我交给他,我刚一放手,他立刻将摄像头转向斑驳的墙面,故意提高声调:“文大天才,我们这边没问题了,我现在去撒汽油,火点起来会告诉你的。”
转身时,他的袖口扫过我的指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枚创口贴,在收音筒捕捉不到的死角用气音说:“贴上,别感染。”
我站在原地没动,心却得了多动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