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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真假贺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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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罚,我等你很久了。”
沙哑的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穹顶骤然垂下灰雾,每一缕都缠绕着令人作呕的腥甜。这种灰雾如液态氮般散发,所过之处石壁瞬间凝出霜花。
火堆骤灭。
空气粘稠得像浆糊,郑嗣方的战术手电在石壁上一遍遍逡巡,光束切割着浓稠的灰雾,却始终照不到任何实体。
我分析着雾里的这句话,眉头几乎能皱进鼻孔,我对方块说,“现在我能回答你刚才那个问题了。”
“哪个?”
他快速扫了我一眼,忽然想起来自己在甬道说过的话——
“我们手里是不是有什么是,他想得到,且确信我们一定会带过来的?”
谜底就在谜面上。
“我靠!”郑嗣方嚷嚷,“我不同意啊!我都在法国排了好几年队了,马上叫号到我了,他凭什么插队?”
他奶奶的,恋爱脑能不能滚出悬疑剧?
呵出的白气还未成形就冻成细碎冰晶,簌簌落在睫毛上,眼皮被沉甸甸压着,我连白眼都懒得翻。
郑嗣方忽然惊呼:“看上面!”
我仰头望去,那些灰雾在半空翻涌凝聚,雾气凝聚之处,我这才发现,空地上方五米左右的位置凭空浮现出一座石台——
又是刚才没有、忽然出现的障眼法。
一个招数玩两次就不稀奇了。
我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听郑嗣方轻蔑道:“来来回回就这点把戏?”
灰雾突然剧烈翻涌,一个身着黑袍的人缓缓现身,此刻正站在石台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们。
我视线越过他,瞄向石台后方——石壁阴影处,黑黢黢的通道口若隐若现。我心中一喜,如果那不是新的陷阱,或许我们不用原路回去。
“李明阳?他还真活着啊?”郑嗣方用双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靠,这脸抹的过期雪花膏吧,怪不得要往咱那儿调,看他这样,民调局的工资待遇不高啊。”
兜帽下露出脸,一半已经完全溃烂,右脸皮肤像融化的蜡烛往下滴落,另一半也没好到哪儿去,泛着青灰色的尸斑,眼睑下方蚯蚓状的青筋突突跳动。
难为方块能在这种恶劣的条件里看出对方的身份。
高台之上的李明阳仿佛对方块的调侃置若罔闻,只是用腐尸一样的右眼死死盯着我。
敌上我下,弱势明显。我给郑嗣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添点火,把上头的东西惹怒激下来。
郑嗣方会意,向前半步挡住李明阳的视线:“哥们儿,我们领导可不是谁想见都行的。”
“按规章制度,你得先上749局官网预约,填访客申请,写清楚见面缘由、来龙去脉、生辰八字,再附三张免冠证件照,我们会在工作日48个小时内审理。你光人在这儿等没用,你得申请!”
“申请的二维码。”我接过他的话头,煞有介事地掏出手机,对着空气比划两下,“你可以下来扫。”
郑嗣方瞪大眼睛:“还真有啊?”
“有个屁,我胡诌的,就许你扯淡?”我面不改色。不过这种温度里,脸被冻得青白,改了色也看不出来。
他余光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立刻心领神会,拉动手枪套筒上膛。
似乎是被我俩叨叨烦了,李明阳抬手一挥,他周身灰雾猛地翻涌,破空锐响撕裂空气!几支冰棱从浓雾处暴射而下。
我拽着郑嗣方滚向石壁,冰箭擦着耳际钉入石壁,溅起的碎石划破脸颊,郑嗣方狼狈地抹了把脸,指尖蹭上自己的血,“不扫就不扫呗,怎么还殴打工作人员呢!”
他举枪射向石台,换来了更多箭矢。
手电在混乱中被打落,啪一声砸在地上,光源瞬间变得幽微。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遵循着打不过就跑的原则,压低声音对郑嗣方说:“别跟他对上,先往甬道里撤!”
话音未落,李明阳腐烂的喉管突然鼓动,发出一声诡异的尖啸,穹顶灰雾应声凝结,竟化作无数倒悬的灰毛耗子。
我目测了一眼,心道贺老三媳妇还是撒谎了——这他妈哪是羊羔大小,这明明是他妈年猪。
我对郑嗣方说:“如果我是你,我会戴好帽子。”
我话音未落,已经拉起羽绒服的兜帽,将整个脑袋严严实实地扣进去,指尖飞速穿过抽绳打了个死结。
他看出我的意图,哀嚎了一声:“貂皮大衣哪儿来的帽子!”随即一手放枪,一手护住脑袋。
“你看,这就是我不是你的好处。”
我屏住呼吸,瞄准鼠群中央。手机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文理改它用了三四天,薄屏底下全是火药,郑嗣方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且慢,我接个电话先”。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这样敌人就会以为我们真是傻逼而放松警惕……
我闭眼,“不要用‘我们’这种词语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不过名字最终还是没来得及用。
我刚把手机扔向半空,鼠群已如黑色瀑布倾泻而下。
“要了命了!”
郑嗣方借着微弱的光线,反手打出两枪,炸药轰然引爆,一声巨响,热浪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火焰在鼠群中爆出炒豆般的脆响,焦糊味里混着诡异的肉香。鼠群在燃烧中发出高频尖叫,声波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些巨型灰崽在火中扭曲成团,竟发出婴啼般的哀鸣。
“领导你说实话,出门之前是不是签了什么耗子窝清理协议?”
我被他气笑了,都火烧眉毛了还他妈不忘满嘴跑火车……
我俩一前一后往甬道口跑去,血雨里裹着焦糊的鼠尸,劈头盖脸浇下来。
鼠群纷纷落地,潮水般涌来,郑嗣方比我慢了一步,大衣被身后几只巨鼠咬住,我将枪口对准巨鼠,冲他喊道:“躲开!”
郑嗣方抱头伏地,我举枪连续射击,子弹穿透巨鼠,但更多的老鼠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
“我去你丫的,老子不要了!”郑嗣方暴喝一声,扯开领口金属扣。
貂皮大衣被狠狠甩向鼠群,他顺势旋身半跪,反手从包里摸出把喷子,冲我喊道,“你先撤!”
□□轰然喷吐火舌,枪焰照亮甬道,冲在最前的巨鼠被轰得血肉横飞,内脏混着碎骨如雨点般砸在身后石壁。
我借着火光看路,突然意识到不对,猝然止步。
他见我停住,焦急道:“卧槽,老大,别愣着啊,都这时候就别讲双宿双飞了,你先飞,我后面追!”
“不是,他妈的,这不是咱们进来的路!”这条甬道两侧的墙壁由青砖砌成,砖面泛着不正常的乌青——压根不是刚刚那条被我薅秃的木制甬道。
我心道肯定又是中招了,半天之内来三回,一肚子火儿没地方撒,我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打死离我们最近的一只“猪型鼠”。
郑嗣方先是一懵,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打完最后一梭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喷子的子弹不够了,这个型号的老鼠,手枪根本打不透。”
我这才看清他小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齿痕,皮肉外翻处正汩汩涌血。
现在回头,巨鼠穷追不舍,外头还有个李明阳等着;往前走,甬道浓稠的黑暗嗖嗖冒来阴风,指不定还有什么鬼东西在里头等着我们。
进退两难。
我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横竖都是死,不如退回去跟丫拼了算了!”
就在这时,甬道外李明阳妖魔般的尖啸声陡然拔高八度,头顶碎石簌簌掉落,郑嗣方眼疾手快捞起我胳膊就跑。
他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死死攥着我不松手,“跟个死人拼命不值当,任务完不成还有下次,他一时半会儿跑不了,咱们再不跑就真跑不了了。”
郑嗣方的血滑过我手背滴落到青砖缝隙里,砖面泛起诡异的红光。
他话音刚落,“跑不了”的“了”字还在甬道里荡着回音,我忽然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瞬间失去重心。
肌肉惯性让我下意识去抓周围,指尖擦过青石板凸出的棱角,粗糙的岩面刮得掌心血肉模糊,却终究没能抓住,和郑嗣方一起坠了下去。
呼啸的风声灌进耳朵,黑暗中不断有碎石擦着脸颊飞过,在失重带来的窒息感中,我忽然闻到一丝腐臭味。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砸在硬物上。四肢仿佛同时撞上了铁板,剧痛如电流般窜遍我全身。
“操。”
我忍不住骂出声,喉咙一甜,腥咸的血沫顺着牙缝往外冒。
睁开眼,月光正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供桌下空空如也,大铁门紧紧关着……
我们竟然回到贺家灵堂了!
眼冒金星,我小心翼翼但疼痛不堪地挣动几下之后,终于找到了郑嗣方,他躺在离我不远处,脸色煞白如纸,不知道从哪儿涌出的血正顺着他鼻梁往下淌。
但好在还有呼吸。我悬着的心放松下来。
这一摔不知道摔伤了我哪个器官,我仰面朝天躺着,后背凉凉一层汗,每喘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灵堂里的鼠群不知去处,我包里的对讲机突然炸响,传来文理焦急的呼喊:“海罚?海罚?”
还来这套啊。
“你们人呢?抓紧出来,他们家后院起火了!”
我扯下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脸,缓慢地做了一个口型后,一扬手把它扔出老远。
对讲机静了一秒,然后把我做的口型骂了出来,“操!”
我懒得理会,手臂撑在地上,从背包夹层摸出个小锦盒。
“老大,咳咳咳。”
郑嗣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咳出几口血,咳得相当大声,那声咳嗽在他胸口轰隆许久,郑嗣方气若游丝,“我不是一个老古板啊,但是求婚这事儿,真得我来。”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闭会儿嘴吧,都摔成这样了还贫。”
锦盒里,灰不溜秋的药丸足有鸽子蛋大小。我抄起跪垫前的铜香炉当锤子,“砰”地把药丸砸成两份,往我俩嘴里一人塞了一半。
药一进嘴,麻意就从喉咙里炸开,疼痛快速减弱。
“这药每次吃四分之一就行,你俩这种吃法,会损伤经脉!”对讲机嗡嗡作响。
郑嗣方眼神扫过对讲机,对我做了个口型,“又来”?
我无奈地耸耸肩,边嚼边骂:“妈的,别演了行吗,你要么光明正大出来给我一个痛快,要么滚远点别恶心我。”
文理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她冷静的分析道,“我刚才是被人冒充了对吧?”
这话一出来,我心里有点打鼓,但一而再再而三的被骗让我现在草木皆兵,我没说话,等待对讲机那头的下文。
“海罚,”文理说,“你有个秘密,六个字的……要我继续吗?”
她是真的!
我的心猛跳起来,暗叫一声不好。也顾不上疼,一股脑从地上爬起来,把摄像头挂回身上,“好了,不许再说了。”
随即转头冲刚费力把药丸咽下去的郑嗣方吼道:“吐出来!”
我把刚刚发生的一切快速复述给文理,一扭头,郑嗣方对着地上吐出来的药丸,神情复杂。
“能再给我一粒吗?”他问。
我手一摊,“就一粒,你要是不想吃自己吐的,可以等一会儿。”
“等一会儿它能恢复原状?”郑嗣方满脸怀疑。
“不能,”我拍拍他,“但我一会儿有可能会想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