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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晚餐(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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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沨将围裙围上,挽起袖子,起锅倒油。他将处理好的虾倒在锅里,动作行云流水。
靳鹤川在一旁帮他把葱姜蒜切好,放在碗里备用。
裴青沨接过碗,手拿着锅铲快速翻炒,瞥了一眼靠在水池旁的靳鹤川,问道:“ 你们两在一起了?”
靳鹤川拿纸把盘子擦干净,放在桌上,“还没,”他对上裴青沨带笑的眼睛,揉了下鼻子,小声开口道:“她不同意。”
“呦,”裴青沨将虾盛出来,装在盘子里。他嗤笑一声,看着沉默不语的靳鹤川,调侃道:“我妹什么时候这么硬气了?”
靳鹤川把菜端到桌上,面无表情像块冰山。
裴青沨洗净手,看着他吃瘪,表面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就觉得好玩。于是询问道:“说来给哥听听,哥给你支招。”
靳鹤川把碗筷摆放好,陈述道:“茉莉说她不想我塌房,所以不能和我在一起。”
裴青沨沉默两秒,发出一阵爆笑。靳鹤川脸都快黑成碳了,裴青沨捂着肚子,笑道:“不行,你先让哥笑一会。”
“你们两真是活宝一对。”
靳鹤川脱下围裙,神情越来越阴沉,他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笑。
裴青沨拍着他的肩膀,揶揄道:“没办法,我妹是你的事业粉,见不得你塌房。”
“你们两在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周茉走到餐桌旁,看着秀色可餐的饭菜,忍不住感叹道:“不知道还以为今天过年呢,这么多菜。”
温理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没想到表面上看着不会干活的少爷,做起饭来游刃有余。
“你们两回来的正好,开饭了。”裴青沨在厨房里把做菜用的锅碗洗干净,骨节分明的手上滴着水珠,青筋凸起蔓延到小臂上。
周茉坐在靳鹤川旁边,温理坐在她对面。她笑着给温理夹了块糖醋排骨,介绍道:“这可是靳大厨的拿手菜,你快尝尝。”
温理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把排骨放进嘴里,甜、嫩、好吃,温理对吃没什么讲究,用词有限,无法更准确形容这道菜的味道。
但她还是给足了情绪价值,满足的“嗯”了声,说道:“真的很好吃。”
周茉笑得很开心,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夹了块排骨放到靳鹤川碗里,“靳老师今天做饭辛苦啦!”
靳鹤川霜眉冷目,在看向周茉时不自觉地眼尾带笑,“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说完又给她夹了一小块菠菜,周茉顿时发出一声哀嚎,撇着嘴,“我能不吃嘛?”
靳鹤川不说话,周茉委屈地撅起嘴,“你不知道我不爱吃菠菜嘛?我喜欢吃油麦菜,你为什么不做油麦菜?”
裴青沨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人怎么能胡搅蛮缠成这样。表情严肃地说:“周茉,你都多大了还挑食?”
“哥!你怎么这样?理理姐,你管管他!”周茉求助地看着温理。温理知道她就是小孩子性子,特别喜欢撒娇。
温理又给她夹了块排骨,安抚道:“吃口肉,再吃口菜,就不觉得难吃了。”
周茉给了裴青沨一个得瑟的眼神,“我听理理姐的。”
靳鹤川开口道:“我明天给你做油麦菜。”
“明天我就不爱吃油麦菜了,吃西兰花吧。”周茉皱着眉将菠菜塞进嘴里。
温理觉得周茉很可爱,只有从小生活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才会恃宠而骄。
“想什么呢?”裴青沨将剥好的虾仁放到温理碗里,说道:“尝尝我的手艺。”
温理吃了一口,非常可观地回答:“很辣,很好吃。”
她没想到他厨艺竟然这么好。
“没了?”裴青沨又剥了一个放在她碗里。
温理笑着问:“你还想听什么?”
裴青沨摇了摇头,拿纸擦着手,“我还以为你会多夸几句。”
温理听着他的话,嘴角上扬,“那我今晚给你写个八百字点评,发你邮箱。”
周茉一脸吃瓜的模样看着他们,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靳鹤川小声在她耳边提醒道:“好好吃饭。”
周茉主动挑起话题,问道:“理理姐,你是不是经常在微博上发旅行vlog呀?”
“嗯,你怎么知道?”温理记得她从来没有在视频里面露过脸。
周茉笑着看了裴青沨一眼,“那天我拿我小哥手机刷微博,他个人账号就关注了一个博主叫‘勇敢的小蚂蚁’。我当时还奇怪呢,他个工作狂看什么旅游博主,后来听声音才发现好像是理理姐。”
被点名的人剥虾的动作顿了顿,面上倒是一贯的从容。
温理挑了挑眉,看向裴青沨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促狭,“原来裴总是我的粉丝?”
“偶然刷到的。”裴青沨面不改色地把虾仁放进她碗里,“觉得风景不错,就关注了。”
“哦——”周茉拖长了调子,笑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风景不错呀。”
靳鹤川剥了一个虾仁放到她嘴里,语气无奈:“吃你的饭。”
温理吃着碗里的虾,突然有些好奇,问道:“所以,你看了多少?”
裴青沨转头对上她的视线,语气平静而笃定,“从十年前更新的第一期,到上周刚更新的那一条。”
说完他就这样盯着温理的眼睛,那道视线具有很强的穿透力,感觉能穿过肋骨,直达心脏。
温理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就恢复平静,面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确实是老粉了。”
这抹短暂的情绪被裴青沨捕捉到,他笑了,脸上的梨涡悄然绽开,开玩笑道:“老粉有福利吗?”
“你想要什么?”温理问。
“暂时还没想好。”裴青沨淡淡补了句,“先欠着。”
靳鹤川难得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看看裴青沨又看看温理。
周茉捂着嘴,偷笑。她一直觉得她哥很闷烧,感觉像是那种会用尽一切手段,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这顿饭吃的很愉快,周茉很健谈,一直在主动找话题。温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很放松。她们从文学聊到艺术,聊到后来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仿佛找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裴青沨收拾餐桌,靳鹤川主动去厨房洗碗。
周茉坐在沙发上盯着温理喝果汁,温理穿着一件修身V领黑色针织短袖,锁骨凸出,像两根树枝直直地生长出来。她放下杯子,周茉发现她被衣服遮挡住的锁骨上埋了两颗钉子。
“理理姐,你锁骨上是埋钉了吗?”周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好奇地问:“不疼吗?”
温理扯开领口,将钉子露出来,在周茉面前展示了一番。
是两颗湖水蓝钻石,非常小巧,像泪滴落到锁骨上。
正巧裴青沨收拾完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锁骨上的钉子,眉头微蹙,坐到她身边。
“其实我恋痛,”温理说得平淡,“所以这些对我来说没什么感觉。”
靳鹤川从厨房出来,手上还带着水珠。他在裴青沨身边坐下,目光扫过温理的锁骨,又移开,什么都没问。
裴青沨眉头皱起来,“疼吗?”
温理偏过头看他。
“你说,你恋痛。”裴青沨的声音很低,“但那是两回事。”
温理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次埋的时候,确实疼。”她说,“但疼过了,就不记得了。只记得好看。”
裴青沨转过头,终于看她。目光从钉子移到她的眼睛,停住。
“那第二次呢。”他问,“为什么又埋。”
温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因为想看看,”她说,声音很轻,“同样的疼,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周茉的目光落在温理手臂的纹身上,什么风格的都有,层层叠叠,像一部无声的自传。
“很好奇吗?”温理问。
“可以说吗?”周茉不确定地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看了周茉一眼,笑道:“但是只能问一个。”
周茉认真的盯着她胳膊上的纹身,眉头微微皱起,好像有点纠结。她指着温理手腕上的一串数字和字母问道:“我想听关于它的故事。”
那串纹身下面是一道很深的疤痕,温理的手指在空气中顿了顿,最终没有落下去触碰那道疤痕。
‘1126 живой’
字迹端正规矩,在她那些张扬随性的纹身中间,显得格外沉静,像墓碑上的字。
“这是我准备解脱的日子。”温理说。
她说的很委婉,但是他们都听懂了。
“1126是那天的日期,живой是俄语中活着的意思。”温理眼里的笑意被悲伤淹没,其实她不笑的时候表情很冷,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纪念自己,重新活下去。”
温理拿手覆盖在那道疤上,眉眼微动,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周茉,笑道:“这是我身上最有意义的纹身。”
裴青沨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温理面前的果汁杯,给她倒了一杯水。又拿起自己的杯子在她杯子上碰了一下,说了句“живой。”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客厅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靳鹤川打开。暖黄的光笼照着四个人,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照得柔软了一些。
“不是说聊剧本吗?”温理笑着问。
沉默地气氛被打破,周茉立刻点头,笑着去拿剧本。
裴青沨目光一直盯着那道疤痕。
他讨厌那道疤痕,同时又庆幸还好就只是一道疤痕。
温理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应对他的眼神。
她不想用笑脸面对他复杂的神情,她不想和他装。
疤痕被祝福覆盖,过往停留在原地。
她的目光从纹身上移开,抬起头,向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