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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餐(下) “一个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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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走回来将剧递给温理和靳鹤川,自己则窝进沙发里,抱着靠枕,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们翻阅。
裴青沨走到窗边打电话,他扬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目光不时从窗外的夜色中收回,落在温理的侧脸上。一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轻轻搭在剧本边缘。
温理抬手将那缕碎发拨到耳后,剧本卷握在手中,轻笑一声:“这修改过的剧本,感觉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靳鹤川翻页的手一顿,掀起眼皮看了周茉一眼,神情看不出异常。
周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开口:“我当初愿意写这个剧本,就是因为他。”
就算她不说温理也清楚,她知道周茉话里的意思,如果靳鹤川不出演,可能她也撂挑子不干了。
温理一开始就没打算换人,上午那番话,不过是故意试探。她看过靳鹤川的电影,上镜、实力派,最主要的是他会运用镜头突出自己的个性。
“谈过恋爱吗?”温理问。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三个人一时都盯着她,那疑惑的目光中写着“你在问我吗?”
“问靳鹤川。”温理无奈地解释道。
靳鹤川侧目看了眼身旁的周茉,来了句“还没谈上。”
他补了句,“我不拍吻戏和亲密戏。”
温理闻言抬眸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点笑意,“以前没拍过这种?”
“没有。”靳鹤川答。
温理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她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在靳鹤川和周茉之间轻轻掠过。
裴青沨打完电话,坐回沙发上,也不说话,就坐在一旁听他们聊。
“那感情戏你怎么处理?”温理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考量的意味,“剧本里有一段海边相遇的戏,虽说不至于多亲密,但氛围感很重要。”
靳鹤川垂下眼,指腹摩挲着剧本的边角,沉默了几秒,“可以用镜头语言。光影、角度、留白。”他抬眸看向温理,“这些东西温导比我懂的多。”
周茉双手环抱住腿,脸搭在抱枕上,“理理姐,我看过你的电影。我知道你不喜欢拍亲密戏,你喜欢诠释灵魂契合的爱。”
灵魂契合的爱?
温理轻轻笑了,偏头看向周茉,开玩笑道:“我怎么感觉我被架空了。”
话音刚落,裴青沨从沙发那头悠悠接了一句:“架空不至于,顶多是导演的个人审美被当众剖析了一遍。”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视线落在温理身上,“不过我很好奇,‘灵魂契合’怎么体现?”
温理道:“我不需要演员在镜头前表演‘爱’,我需要他们呈现‘理解’——理解角色,理解彼此,理解那种不必言说的默契。”
她对上裴青沨的视线,继续说道:“我要他们一个眼神就能让观众相信,他们之前有过故事。”
裴青沨点头,笑着看向靳鹤川,问道:“温导说的听懂了吗?独家秘笈都传授给你了,要好好表现。”
靳鹤川应了声好。
周茉倏然想起来厨房做好的华夫饼还没吃,她跑到厨房把盘子端出来,胳膊处还夹了一瓶蜂蜜。
华夫饼上有几颗冰淇淋球,蓝莓有规律地摆在冰淇淋上。周茉拿起蜂蜜在上面浇了一圈,又拿巧克力酱淋了一圈。
她给每个人分了一块,温理接过盘子,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
八点半。
这个热量吃下去,明天早上得多跑几圈才能消耗掉。可温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甜品,一时没忍住把一整块全吃了。
她又后悔又满足,大不了明天多运动。她爱吃甜食,每次放纵完就这样安慰自己。
裴青沨默默把他面前的那份推到温理面前,询问道:“要不再吃一份?”
温理盯着面前那份华夫饼,冰淇淋已经开始微微融化,顺着格纹缓慢流淌。她咽了咽口水,意志力在甜食面前摇摇欲坠。
“不吃。”她艰难地移开视线,“明天早上要跑五公里。”
裴青沨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刚才那一块已经超了,多一块少一块有区别吗?”
温理瞪他:“你别说话。”
靳鹤川在一旁安静地吃着属于自己的那份,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温理和裴青讽之间转了转。
他想起刚才温理说的话,“一个眼神就能让观众相信,他们之前有过故事”。
现在眼前这两个人,大概就是那种状态。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了。明天还要上班。”裴青沨拿上外套,站在门口。
周茉依依不舍地拉着温理的手,就在刚刚她们又找到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吃甜品。
“理理姐,下次来我给你做舒芙蕾哦!”
温理笑着揉了下她的发顶,“好,下次来尝尝。”
裴青沨挑眉看向站在周茉身后一动不动的靳鹤川,问道:“你不走?”
“我还要留下来帮她收拾厨房。”靳鹤川脸不红心不跳地指着一尘不染的厨房说要收拾。
周茉红着脸接道:“哥,你走你的吧!”
温理和周茉交换了个眼神,拖着裴青沨走了,边走边说:“我车就能坐两个人,带不了他。”
“两个人都那么大了,能给他们一点空间吗?”温理踩着油门,侧目看了裴青沨一眼。
裴青沨胳膊搭在窗户上,半眯着眼,嘴里念叨着:“再大她也是我妹啊,我不能不管她。”
他语气淡淡的,可温理却听出了一丝低沉的情绪。裴青沨没有想接着说下去的意思,温理也没问,目视前方安心开车。
“对了,那天我喝醉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温理踩下刹车,车缓缓停下,等红灯。
裴青沨转头看向她,问道:“你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干了什么吗?”
温理听他这么一说有点慌,她那天喝的烂醉,后面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
车内空调温度打的很低,红路灯正在倒计时,温理面上故作镇定,笑着反问:“我应该记得吗?”
“一点都不记得了?”裴青沨又问。
“?”温理一脸茫然,不知道该接什么。
裴青沨视线从她脸上移到窗外,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上一帧一帧掠过,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不记得就算了。”
“我干什么了吗?”温理再次开口问道。
裴青沨故意岔开话题,和她聊起胡同里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他本来以为,温理记得那晚的事,仍然愿意给他带苹果水,愿意接他下班。原来她什么都不记得,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还人情。如果她记得,这一切,大概都不可能发生。
一滴水落在温理鼻梁上,紧接着无数滴水落在温理身上。
“下雨了。”裴青沨不紧不慢地说。
车载音乐放着舒缓的英文歌,清冷的嗓音混上雨水打在皮质座椅上的声音,给人一种陶醉的氛围。
“你想淋雨吗?”温理嘴角带笑,眼里还带着点激动。裴青沨觉得她现在这个笑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还没体验过。”裴青沨笑着回答。
夏天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又猛又快。雨比他想象中大,瞬间打湿了他的衬衫。温理头发很快贴在了脸颊上,她用手摸了一把,甚至车速还比之前快了些。
“感觉怎么样?”温理侧目看向他,忽而笑了,“你变成落汤鸡了。”
“比我想的要狼狈一点,”裴青沨把头发抓到后面,变成背头,“但很有意思。”
“我之前在英国,出门每次都忘记带雨伞。你也知道的,英国那个天气总是给人惊喜。”温理笑道,她不自觉地扭着左手手腕,雨水打在疤痕上泛着光。
裴青沨盯着那处疤痕,蹙眉问道:“下雨天,手腕会痛吗?”
温理一愣,将车停进车库。她扭动着手腕,透骨的疼不断蔓延全身,她不自觉地眉头紧皱,倒吸着冷气。
裴青沨将手搓热,掌心覆盖在疤痕处。他拉着温理的手腕,牵着她回家。
他跑回家拿了一副中药,温理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调药。
客厅里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sunny窝在自己的窝里,把头紧紧埋着不愿意呼吸。
温理咳了几声,眼睛都呛红了,眼泪挂在眼眶里,“你在干吗?”
她拿了条新毛巾递给他,“先把身上水擦干净,要不然明天要感冒了。”
说着裴青沨应景地打了个喷嚏。他拿毛巾把头发上的水擦干,在温理的强烈要求下回家洗热水澡。
“你先别睡,等会我过来给你敷药。”裴青沨拉开门补充道:“敷了手就没那么痛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疤,雨水已经被擦干,但那股隐隐的钝痛还在。她试着转动了一下手腕,疼得倒吸一口气,赶紧停下动作。
Sunny从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她,似乎在控诉那呛人的药味。
温理笑了笑,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忍一忍,等会儿就散了。”
她起身把窗户开了条缝,夜风夹着雨后的潮湿涌进来,冲淡了些许药味。头发还在滴水,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吹干。
吹风机的嗡嗡声里,温理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多久了?久到她都快忘记,下雨天有人会问她手痛不痛。
“不是说让你洗热水澡吗?”温理侧身让他进来,“这么快就洗完了?”
“怕你睡着了。”裴青沨径直走向沙发,把保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小瓷碗,一碗调好的药膏,还有一卷纱布。
温理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这药是你自己配的?”
“嗯。”裴青沨低头把药膏倒进瓷碗里,用指腹搅了搅,“以前跟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正好记得这个方子。”
他抬起眼看她:“手伸出来。”
温理听话地伸出手腕。
裴青沨的手比刚才还热,大概是因为洗了热水澡。他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蘸了药膏,一点一点往疤痕上抹。
药膏是温的,带着一股更浓郁的草药味,但不知为什么,这次温理没觉得呛。
“疼吗?”他问。
“不疼,温的。”
“那就好。”他低着头,专注地涂抹,指腹轻轻按过疤痕的每一寸,“这个药要敷半个小时,明天早上再洗掉。连着敷几天,以后下雨天就不会那么疼了。”
敷完药,裴青沨用纱布仔细地缠好,打了个完美的蝴蝶结。
温理看着蝴蝶结,对上他的眼睛,非常诚恳地说了句“谢谢。”
裴青沨笑着回应,“你今天已经和我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好了,早点睡。”他开始收拾东西,“明天早上我来给你拆。”
“嗯,”温理盯着手腕,又看着他那根沾着中药的手指,轻声道:“晚安。”
Sunny在身后叫了一声。
温理回头,看见它正用爪子捂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行了,”她走过去把窗户关小,“明天就不熏你了,在忍耐一下哦。”
雨还在下,但手腕上的钝痛,好像真的消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