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橙唔

12、晚餐（上）

　　温理在下午抽空回了一趟依兰亭院，这套房子在温理没出生时就准备好了，当作满月礼物送给她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这里面充满了很多回忆，好的坏的，不过都不重要了。她没有推门进去，而是抬腿走向了负一楼的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灯是感应式的，她走进去的那瞬间，一排排灯光依次亮起，像某种无声的迎接。
　　她走到最中间那辆面前，伸手掀开防尘车衣的一角，黑色的漆面映出她模糊的影子，线条凌厉，是一辆顶级的跑车，限量版，落地价将近千万。这辆好像是之前钢琴比赛拿奖，外公送她的。
　　温理在车库里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辆黑色的敞篷法拉利。
　　引擎轰鸣，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她把车缓缓驶出车位，朝车库出口开去。后视镜里，那些没掀开车衣的车子，安静地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裴青沨发来一条信息：【晚上我去接你。】
　　温理把车停到车库里，解开安全带回复道：【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裴青沨：【那你来接我。】
　　温理推开门，把sunny放到院子里让它在外面玩，接着又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壶苹果水，闲暇时回复：【你不是有司机吗？】
　　裴青沨几乎秒回，【司机女儿今天过生日，让他早点下班。】
　　温理可能真的是被他这番说辞打动了，鬼使神差地答应去接他下班。
　　裴青沨的助理陈淮敲门正准备提醒他要去开会，就看到他的老板在笑，笑的那么小人得志？
　　为什么会用这个词？陈淮摇摇头，赶紧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裴总，开会了。”
　　裴青沨把手机关上，收起笑容，走到陈淮身边时让他通知司机，今晚不用送他了，说完还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今晚有人来接。
　　陈淮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老板不会谈恋爱了吧！是他办公桌照片上的女人吗？
　　“陈助？陈助？” 一位女员工喊了他好几声，陈淮才缓过神来。
　　“怎么了吗？”
　　“裴总让你等会把会议记录整理好给他。”
　　“好，我知道了。”
　　温理把苹果水倒进水杯里，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裴青沨六点下班，如果不堵的话，从这儿开车过去差不多二十分钟。
　　她换了一套衣服，出门前又折回去，把剩余的苹果水装在另一个杯子里。
　　温理按照导航成功地找到了他的公司，她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给他发消息：【到了。】
　　那边秒回：【来了。】
　　温理开着敞篷，墨镜架在头发上，纤细的手指夹着根细烟。她没有穿外套，脖子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纱质丝巾，左臂的纹身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格外引人注目。
　　她抬头，看见裴青沨站在旋转门旁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准确无误地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温理把车开过去，停到他面前，副驾驶上摆着一束多巴胺颜色的花束。
　　“这是裴总女朋友吗？”
　　“裴总有女朋友？”
　　陈淮听着几个员工八卦着，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照片上的那个女生，他对上员工好奇的目光，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当天晚上，除了裴青沨之外的员工群里就炸翻天了。所有人都猜测裴总有一个又美又酷的女朋友，陈淮这个间谍将一切都报告给裴青沨，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要给陈淮涨工资。
　　裴青沨拉开车门，坐进去，将花束捧在怀里，眉梢上挑，“这是送我的？”
　　温理没吱声，默默扫了他一眼，让他少自作多情。
　　裴青沨系安全带的时候顺带瞥了眼杯架上的两个杯子，笑道：“这里面总有一杯是给我的吧？”
　　“苹果水，已经放凉了。”温理单手打着方向盘，将车开上路。
　　裴青沨拿起杯子喝了一口，香甜爽口，“好喝，味道刚刚好。”
　　温理撇了他一眼，嘴角上扬，“下毒了，还敢喝吗？”
　　裴青沨又喝了一口，笑得眼睛弯弯的，“什么毒？这么好喝。”
　　温理没接话，只是趁着红灯偏头看了他一眼。裴青沨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捧着花，另一只手握着杯子，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己车里。
　　“看什么？”裴青沨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问。
　　“看你是不是真不怕死。”
　　“怕啊。”裴青沨说得漫不经心，“但你要是真想下毒，我也认了。”
　　绿灯亮了，温理收回视线，没再接他这个话茬。
　　车驶入别墅区，每栋别墅之间间隔很大。每栋房子之间隔着精心修剪的绿篱和草坪，环境清幽舒适。
　　“到了。”裴青沨下车，将鲜花递给温理。
　　别墅表墙有一株月季，枝蔓攀附在墙上，一路爬到二楼，密密匝匝的，铺满了整面墙。大门是木质构造的，很复古，看起来像一个通往神秘仙境的大门。
　　周茉听到动静后，推开门，朝他们挥手，“你们来啦！”
　　她穿着淡蓝色的公主裙，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头巾。脸上洋溢着笑脸，看着非常明媚。
　　温理把花束递给她，周茉把花捧在怀里，挽着温理的胳膊，带她进去。
　　“谢谢你呀！理理姐。”周茉低头在花上嗅了下，笑嘻嘻地说：“这束花好香啊！”
　　温理被她拉着坐到沙发上，一个墨绿色的超大沙发。这个沙发比床还大，非常柔软舒适，上面还摆放了很多各式各样的可爱抱枕。
　　“你把你哥丢在外面就不管了是吧？”裴青沨换鞋进来，把外套挂在门口的小鹿衣架上。
　　“理理姐第一次来，我不是得带她参观一下嘛。”周茉倒了一杯果汁递给她。
　　温理看着马克杯，上面有一只白色的蝴蝶，像是定制的。她环顾一圈，发现她家装修有很多小巧思，时尚又温馨。
　　“靳鹤川！来人啦！”周茉朝厨房喊了一声。
　　温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男人眼尾上挑，眉眼深邃，耳朵上戴着克罗心耳钉，长相非常具有攻击力。尤其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就像毒蛇盯着猎物。
　　“呵，你怎么在这？”裴青沨坐在躺椅上，目光斜斜地看了他一眼。
　　靳鹤川乖巧地喊了一声沨哥，“我来帮她做饭。”
　　周茉走到他身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的温理，温导。”
　　温理笑着朝他点头，“你好。”说完伸出手。
　　靳鹤川穿着黑色背心，肌肉线条分明。腰上围了一条粉色的蕾丝围裙，手上还拿着一个锅铲。
　　“温导，您好。我手上都是油，不方便。”他求助地看了周茉一眼。
　　周茉伸出手握住温理的手，笑着道：“理理姐，我要带你去看我最喜欢的一个地方。让他们俩做饭就好啦！我带你去玩！”
　　“我也要做饭？”裴青沨不可置信地问。
　　“对啊！今天两个大厨，我们两有口福咯！”
　　周茉带着温理走在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理理姐，你吃过我哥做的饭吗？”
　　“没有。”这是事实，毕竟他们俩一起相处的时间大多数都用在学习上了。
　　她不知道裴青沨在这十年里居然学会做饭，到底还有什么已经改变了？
　　“今天可以尝尝，真的特别好吃！”周茉拉着她走到了一处类似花房的地方。
　　一棵参天大树，周围围上木栏，木栏上攀着不同颜色的玫瑰花，像一个巨大的花朵世界。木栏中间有一块圆形的按钮，轻轻一按，露出里面的书架。
　　“这是我的书房。”周茉领着温理进去。
　　温理无法用具体的词汇去形容这个建筑，只觉得震撼。
　　“我平时写作就会靠在这个位置，透过这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阳光。”周茉满眼期待，像个分享自己玩具的孩子。
　　“我好喜欢这啊！”温理在书房里闲逛着，书架上摆放着古今中外各种书籍，中间的空格里摆放着一排东西，像是专辑。
　　“这个是专辑吗？”温理问。
　　周茉抽出一个，放到CD机里，摇滚乐在树屋里响起来。电吉他混着架子鼓，磁性的声音唱着摇滚版情歌，像一种热烈的爱。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这是靳鹤川？”温理疑惑地问。
　　“对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专辑。”周茉靠在一个沙发椅上，闭上眼睛沉醉其中。
　　“他以前是歌手吗？”
　　“嗯。他后来转型成为演员的。”周茉盯着书架上的专辑，眼神格外温柔道：“他很棒，对吧？”
　　“嗯。”
　　温理看着周茉沉浸在音乐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树屋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什么。那些攀在木栏上的玫瑰，书架里珍藏的专辑，还有透过窗户洒进来的阳光，都像是周茉精心保存的某个秘密。
　　周茉睁开眼睛，对上温理若有所思的目光，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明明是个写书的，却把别人的专辑当宝贝。”
　　“不奇怪。”温理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珍视的东西。”
　　周茉站起身，将唱片小心地收好，放回原处，“走啦，该吃饭去了。”
　　温理跟着她往外走，却在转身的瞬间瞥见书架角落里还放着一张照片，只露出一个边角。照片上的人影看不真切，但温理莫名觉得，那应该就是靳鹤川。
　　“今天我小哥做饭，可得多吃一点。”周茉拉着温理的胳膊，念道：“理理姐，你也太瘦了点吧！你这个胳膊都摸不到肉了，全是骨头。”
　　“是吗？其实我不是很爱吃饭。”温理注意到周茉担忧的眼神，笑道：“不过我今天会多吃一点的。”
　　“理理姐，有人说过你特别忧郁吗？”周茉怕温理误会，立刻解释道：“就是气质很忧郁，明明在笑，眼睛里却像在下雨。”
　　温理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直觉这么敏锐。她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有吗？”
　　“有。”周茉认真地点头，“不过没关系啦，忧郁的理理姐也很美，美的很独特。”她笑嘻嘻地挽紧温理的胳膊，“走吧走吧，靳鹤川做的糖醋排骨可好吃了，保证让你多吃一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