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间带》橙唔

11、细节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温柔地落到温理流泪的眼睛上。房子被阳光渗透，照亮了家里每一处昏暗的角落。
　　sunny舔着温理的脸，愣是把她舔醒了。
　　她揉着沉沉的脑袋，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梦到这些。她看着枕头上的泪痕，心想又哭了。
　　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她不记得昨晚和裴青沨说了什么。她的记忆停留在酒吧舞池里跳舞，后面就彻底断片了…
　　温理照常带sunny出去晨跑，正巧遇到准备去上班的裴青沨。
　　西装革履，头发明显抓过，比平时多了一份严肃。
　　他看到温理出来朝她笑了下，将手中的早餐递给她。
　　“正准备挂到你门上，你就出来了。里面有橙汁，喝了能缓头疼。”说完他就坐进车里，“我去上班了。”
　　温理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他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还是那样。
　　温理吃完早饭，去了陆景川公司一趟。她现在要开始着手准备电影拍摄的事情。
　　她穿了一套浅灰色格纹西装套装，浅灰底色上交织着浅棕与白色的细格纹，内搭一件白色翻领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酒红色条纹领带，这给整套衣服增添了亮点。
　　温理刚到唯楚娱乐门口，就被陆景川的助理接待，带去了会议室。
　　“陆总，温导到了。”助理推开门，轻声通报。
　　偌大的长桌旁，其余座椅皆堆满文件夹与样片盒，唯独裴青沨身侧那把椅子空着，仿佛是特意为温理留的。
　　温理扫了眼，笑着落座，“陆总，你们这条件挺拮据啊。”
　　陆景川瞪了裴青沨一眼，他助理给温理上了一杯咖啡。
　　“她不喝咖啡，果汁就行。”裴青沨将咖啡拿到自己面前，示意助理再上一杯。
　　温理微微扬颔，“谢谢。”
　　周茉坐在温理对面，弯起眼睛，“理理姐，这些东西都是我哥安排的，就为了让你坐到他身边。”
　　温理笑着“哦”了声，没接话。
　　陆景川拿出几份合同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今天各位来，主要是把合同敲定。”
　　温理翻阅条款，目光逐行扫过。确认无误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你是？”温理看向裴青沨，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
　　“投资商。”裴青沨签上自己的名字。
　　温理没再问，视线转向陆景川，眉目间多了几分职业性的凝肃：“演员由贵公司指定？”
　　“是。”陆景川抬手操控投屏，大幕亮起，播放着一段影视混剪。
　　“女主是楚夏，男主是靳鹤川。”
　　听到男主的名字，温理眉梢微挑，目光从屏幕滑向对面的周茉。
　　画面里的男人五官深邃，长相极具攻击力，情绪收放自如。
　　“靳鹤川，”温理凝视片刻，继续道：“我知道他，前段时间不是刚拿了最佳男主角？”
　　陆景川颔首：“是，影帝。市场认可度高，演技也在线上。”
　　温理眉头微蹙，语气平淡而笃定道：“剧本提前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准备，等我勘景回来试戏。行就用，不行我另找人。”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温理喝了口果汁，观察着陆景川和周茉的表情，笑道：“怎么，对他们这么没信心吗？”
　　周茉朝裴青沨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裴青沨垂眸笑着，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身体却微微侧向温理，明显是和她统一战线的意思。
　　“大家出钱又出力，我总要保证电影的质量吧。”温理把杯子搁在桌上，继续道：“那些奖项什么的都是虚的，有没有真本事得我亲眼看了才算。”
　　陆景川沉默两秒，继而点头。
　　周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头。
　　“丑话说在前头，片场我是不会讲究情份的。”
　　“片场就是片场，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分得清才能走得远。希望各位向演员传达好我的意思。”温理拿起外套，站起身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微微欠身。
　　“合作愉快！”
　　门轻轻带上。
　　周茉在她走后发出一声惊叹，“好飒啊！”
　　裴青沨一副见怪不怪的架势，“她对待工作一直都这样。”
　　“回去我得让夏夏好好看看剧本！”陆景川心有余悸道：“怎么几年不见，压迫感更盛当年。”
　　裴青沨对着周茉叮嘱道：“回去让你的影帝收收脾气，小心到时候下不来台。”
　　周茉不满地站起来，一副你说的不对的表情，辩解道：“靳鹤川脾气很好的！你不许瞎说！”
　　裴青沨耸肩道：“有了他就忘了亲哥。”
　　周茉朝他比了个鬼脸，“哼！”
　　温理出了公司，就看到了裴青沨提前帮她安排好的司机。
　　周一的北京是忙碌的，车流在高架桥上缓慢挪动，温理靠着后座，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能送我去地坛吗？”温理询问道。
　　“可以，不过时间可能会有点久。”司机顿了顿，解释道：“今天毕竟是工作日。”
　　温理表示理解，“没关系。”
　　工作日的地坛没什么人，这让温理有点庆幸，她可以安静的享受独处的时光。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黑白剪影。
　　她买了一杯牛奶，找了一处长椅坐下。眼前是一面砖墙，在不同角度的光线映照下，竟像海水般泛着波光，一层一层地漾开。
　　风一吹，海水就动了。
　　她从背包里把相机拿出来，对着这面墙拍了几张照片，还录了一个简短的视频。
　　早些年在全球各地旅游时，她会随手记录当地的风光，把它们剪辑成旅行vlog发到微博上，慢慢的成为了一个拥有几百万粉丝的博主。
　　温理注意到每棵树上都挂着一个绿色的牌子，上面写着认养人。大多数都是当红明星的名字，她在树上找到了靳鹤川的名字。
　　但是还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名字，温理的目光锁定在一棵古树上，枝繁叶茂，表面粗糙的纹理见证了岁月变迁。
　　温理看着牌子，认养人叫：远方的小刺猬。她拿着相机对着自己和这颗树拍了张合照。
　　如果以后有机会认养一棵树，她要取名叫勇敢的小蚂蚁，让它和这个远方的小刺猬做个伴。
　　回家的路上途径花店，她进去买了一束香豌豆，淡粉色的花瓣犹如蝴蝶展翅欲飞。出店门时，又看到了插在花瓶里开的正艳的芍药。
　　她淡淡扫了一眼，想到之前那朵芍药还留着洛杉矶，于是又让店员包了一束芍药。
　　温理抱着两大束花坐上地铁，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裴青沨： 【晚上一起吃饭？】
　　温理想起来还欠他一顿饭，回复到【可以，饭店你定。】
　　裴青沨：【好】
　　过了一会，周茉发来一条信息。
　　【理理姐，晚上来我家吃饭呀！我做了很多小蛋糕！】
　　温理如实回复，【刚跟你小哥约了晚餐，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
　　周茉：【没关系啦！你和我小哥一起来吧！正好我还想和你聊聊剧本的事情呢。】
　　温理：【那我先问问你小哥吧？】
　　周茉回了个OK黄油小熊的表情包。
　　温理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想着裴青沨应该也快下班了，于是给他发了条信息【在忙吗？】
　　裴青沨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那边还有翻页的声音，“怎么了？”
　　温理还在想怎么和他开口，他就先一步道：“周茉和我说过了，但是我还没回复，听你的。”
　　听我的？温理眉头微蹙，岂不是想让我当放鸽子的那个人，于是迂回道：“听你的吧？”
　　话筒处传来一阵小声地笑声，虽然声音很小，温理还是听到了。
　　“你笑什么？”
　　裴青沨拿下眼镜，头靠在椅背上，用手揉着疲惫的眼睛，笑道：“ 温理，我们两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我说听你的，就是如果你想去，我们两就一起去。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或者有什么顾虑，那我就找个理由拒绝，然后我们两一起去吃晚餐。”
　　温理怀疑他有读心术，每次都猜的那么准。
　　“那我们今晚一起去周茉家吃晚饭吧。她说想和我聊聊剧本。”
　　“好。”裴青沨停顿了下，问了句，“那请问温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想提前预约和她一起吃饭。”
　　温理顺着他的话接道：“温小姐时间安排紧凑，暂时这一段时间都没空。”
　　“行吧。那温小姐先忙。”
　　温理挂了电话，地铁正好也到站了。她走了一段距离，在超市里买了点新鲜的水果，又给sunny买了个新玩具。
　　她手上提着袋子，怀里抱着花束。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的回到家。
　　sunny自己一个人无聊地趴在毯子上闷闷不乐，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一整个大跳跑到门边转着圈。
　　温理一打开门，sunny直接跳到她身上，兴奋地叫唤着。她把东西先放到地上，抱着sunny亲热了一番，又从袋子里把给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sunny叼着它的新礼物——一个胡萝卜磨牙棒，来回摇着脑袋，把它放到自己的窝里。
　　温理把水果放到冰箱里保鲜，又把花束拆开，准备把它插到花瓶里。
　　她看到阳台上有一个空的玻璃瓶，想着拿来装花刚刚好。她抬手将花瓶拿起，花瓶比她想象的重很多，于是她两只手一起抬，发现还是抬不动。
　　花瓶就像装饰品一样，被禁锢在那里不能移动。
　　温理触碰的手慢慢收回，她又随意找了一个花瓶，发现情况还是一样。
　　她忽然发现，她还从来没有好好地观察过家里的细节。家里是没有尖锐的工具的，拐角处都贴了防撞条，就连剪刀都是小学生剪纸的塑料剪刀。
　　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淡淡的苦涩。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怕她伤害她自己，可这一切他又到底知道多少？
　　温理想给林织夏打个电话，又考虑到有时差，她那边现在还是半夜，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林织夏是温理的心理医生，正巧又是裴青沨的嫂子，这一切的巧合，似乎都指向一个正确的答案。
　　温理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找到这个困惑已久的答案。
　　她将花搬运到花瓶旁边，拿着塑料剪刀对着花的根部斜斜剪了一刀，把花一朵一朵拿出来，插进混合营养液的水里。
　　一切做完后，她拍了一张插花的照片发给裴青沨。
　　半小时后，他回了消息：【今天刚买的花吗？开的很鲜艳。】
　　温理正吃着水果沙拉，看了一眼屏幕，回道：【花很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花瓶不该摆在那里。】
　　裴青沨知道她已经发现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准备隐瞒。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位置的话，等我回来帮你搬。】
　　手机屏幕亮着，温理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两下，终究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继续吃那份水果沙拉。她视线扫过这个房子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处都藏着小细节。
　　拐角处是会有墙壁灯的，地板是由一块块花卉装图案拼接成的，家具也都是温理喜欢的设计师设计的。
　　温馨又舒适。
　　整个房子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每一个细节，都有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