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34章 “你说的。 ...
-
306病房的门牌号静静嵌在门板上，白底黑字，刺得陆景眼睛微微发涩。
他就站在门口，指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脚步像灌了铅般定在原地。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钻鼻腔，与维也纳茶室的茶香、家里的安静气息截然不同，每一丝味道都在提醒他，里面躺着的是那个说要等他、说要接机，却重伤住院的人。
他犹豫了太久，久到走廊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久到心脏被不安与心疼绞得发疼。
终于，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指节用力，慢慢转动，将门推开一条缝隙。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病床的床尾，纯白的床单，纯白的墙壁，整个病房被一片干净到清冷的白色包裹，唯有窗边透进一缕浅淡的暖阳，斜斜洒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光。
陆景脚步顿住，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走得太急，出门时只想着快点见到人，竟空着手，既没买一束能安抚心绪的花，也没提一篮新鲜的水果，就这般莽撞地来了，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无措。
病床上的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轻微的声响拉回陆景飘远的思绪。
他敛去所有慌乱，放轻脚步，几乎是踮着脚缓缓走进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可目光却牢牢黏在那人身上，一寸都舍不得移开。
然后陆景看清了秦初。
平日里总是挺拔利落的男人，此刻裹着宽大的病号服，脸色是病态的苍白，没了往日的血色。
右胳膊被厚重的石膏牢牢固定，悬在身侧，左腿也打着石膏，直直伸在病床上，额角缠着一圈雪白的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一点淡红，脸颊侧方也贴着创可贴，带着擦伤的痕迹。
可即便这般狼狈，他精神却还算尚可，背靠着床头垫高的枕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安静地看着，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冲淡了几分伤病的憔悴。
可陆景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陆景！”
秦初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看清门口走进来的人时，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床尾，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底满是错愕与惊喜，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他愣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歉意，语速极快的说：“对不起，我手机坏了没及时通知你不能去接机，本来想让林楚钦去接你的，结果他没时间，都怪我……”
“秦初。”
陆景打断他的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还有藏不住的委屈。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边，脚步沉重，目光始终落在秦初满身的伤上，每看一处，心口就疼一分。
“你说好要去接我的。”
简简单单七个字，没有指责，没有埋怨，却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赖，让秦初瞬间哑口无言，只能垂眸，低声重复：“……对不起。”
“你就该对不起。”陆景吸了吸鼻子，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坚定，“你对不起我，你要是让我看到你怎么受伤的你更对不起我。”
他没有再站着，缓缓蹲下身，蹲在病床边，轻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秦初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
掌心相触，秦初的手微凉，却依旧宽大温暖，陆景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执行任务留下的痕迹。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望着秦初，眼底满是心疼，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戳心。
“我不怪你，不仅是因为你是警察。好疼吧，受了那么多伤。”
秦初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心疼，看着他蹲在自己床边，脆弱又温柔的模样，心脏微微振动了一下。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挣脱开陆景握着的手，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轻轻揉了揉陆景的头发，动作温柔又宠溺，将他原本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期待：“要是现在能得到一个小景同志的拥抱就好了。”
陆景被他揉得愣了一下，仰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与期盼，鼻尖又是一酸，先前所有的犹豫、逃避、顾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缓缓站起身，微微俯身，张开双臂，小心翼翼地避开秦初受伤的右臂和左腿，轻轻拥住了病床上的人，动作轻得像是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碰疼他。
秦初却像是盼了许久，立刻用那只完好的左手紧紧回抱住他，用力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扣在怀里，微微偏头，把脸深深埋进陆景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干净清浅的气息，那是他等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不疼了。”秦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满足的笑意，在陆景颈侧轻声呢喃，“一点都不疼了，感觉马上就能痊愈了。”
怀中人的温度真实而温暖，陆景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轻轻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眼底的泪水终于轻轻滑落，落在秦初的病号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哭啦？”
秦初的声音裹着几分刻意装出的轻佻，指尖却软得不像话，隔着单薄的衣料，极慢极轻地在陆景背上摩挲，每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眼底的戏谑早被心疼取代，亮得发烫。
陆景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肩窝，呼吸间全是秦初身上独有的、清浅的皂角香，混着病房淡得几乎闻不见的消毒水味，成了此刻最让人心安的气息。
他闷哼着应了一声，鼻音浓得发哑，尾音还带着哭后的颤意：“嗯。”
“那我想哄，”秦初的声音瞬间放软，带着忐忑又迫切的试探，喉结轻轻滚动，“小景同志给这个机会吗？”
陆景的身子微微一僵，缓缓从他肩头直起身，与他面对面。
垂落的眼睫轻轻掀动，露出底下泛红的眼眸，眼角还挂着半颗未坠的泪珠，目光却直直锁着秦初，没有半分闪躲，只剩彻骨的认真。
“秦初，我们重新谈恋爱吧。”
哪怕这是一场迟到的恋爱。
秦初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瞳孔微微放大，死死盯着陆景，目光反复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怕这只是自己重伤后产生的幻觉，稍一触碰就会碎掉。
直到确认陆景眼底没有一丝玩笑，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坚定，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轰然崩塌，所有的坚强、骄傲、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他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在陆景的肩窝，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压抑了十年的委屈、等待的煎熬、失而复得的狂喜，全都化作哽咽，堵在喉咙口，只能哑声唤着他的名字，尾音碎得不成样子。
“陆景……”
“你哭了？”
陆景轻声笑了，笑声温柔又带着释然，抬手轻轻抚上秦初的后脑勺，指尖慢慢梳理着他有些凌乱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兽，掌心贴着他的头皮，能感受到他微微发烫的温度。
“没有，只是眼睛有点痒。”
秦初把脸往他颈窝又蹭了蹭，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脖颈，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承认自己的脆弱，声音闷得发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水光，长睫被泪水打湿，黏成一簇簇，连鼻尖都泛着红，左手依旧死死搂着陆景的腰，力道大得不肯松手，语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不安，声音微微发颤。
“陆景，别再一声不吭的走了，好不好？”
陆景心口猛地一缩，酸涩与心疼瞬间涌满胸腔，看着眼前这个向来顶天立地、一身警服凛然正气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他的眼眶更红了。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贴在秦初的眼角，动作慢而柔，一点点拭去他眼角滑落的泪珠，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会了。”
“没有什么事能再让我离开你了，秦初，原谅我吧。”
话音刚落，秦初再也撑不住，猛地扎进陆景怀里，压抑的哽咽变成低低的抽泣，滚烫的泪水浸湿陆景的衣料，贴着肌肤，烫得人心尖发疼。
他抱得极紧，手臂死死箍着陆景的腰，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骨血里，陆景能感觉到肋骨处传来的微疼，却半点没有推开，反而缓缓收紧双臂，牢牢回抱住他，把所有的愧疚与温柔，都藏在这个拥抱里。
“你说的。”
秦初在他怀里微微抬眸，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却颤着指尖，拉起陆景的手，小拇指轻轻勾住他的小指，再慢慢将大拇指紧紧相贴，印下一个郑重的约定。
这个动作幼稚又笨拙，却藏着十年未改的执着，他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抽噎，却异常坚定：“拉勾了，要说话算数啊。我原谅你了。”
陆景看着两人相扣的手指，看着秦初泛红却满是欢喜的眼，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释然的涩，也藏着满心的甜。
他轻轻点头，郑重又温柔：“好。”
算数的，因为陆景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3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