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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秦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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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时,夜色已经彻底淹没了维也纳。
深夜的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带着一丝微凉。
陆景只喝了少量果酒,脸颊泛着浅淡的薄红,脑袋昏沉而松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松垮下来。
他懒得开灯,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到床边,整个人轻轻一倒,陷进柔软的大床里。
就在他即将闭上眼沉入睡意的瞬间,枕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景缓慢地抬起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迟迟没有动作。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断开,他才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呼吸,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小景同志——”
电话那头,传来那道熟悉到刻进骨血里的声音。
语调轻轻拉长,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轻快,却怎么也藏不住底下沉甸甸的疲惫,像是熬了无数个深夜,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终于在此刻漏出一角。
“我好想你啊,”秦初轻声说,声音哑得很淡,“你那边的工作快要结束了吗?”
陆景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胸腔里一阵密密麻麻的发酸。
他轻轻闭上眼睛,平稳了片刻气息,才慢慢开口,声音轻而软:“嗯,马上收尾了。”
“太好了,我终于马上要见到你了。”秦初在那边低低的笑了一声,“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饭吧,我学了几道菜,想让你尝尝。我陪你去看展馆,回来要好好休息。”
他絮絮叨叨,全是细碎又温柔的安排,像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嗯。”
陆景只应了一个字。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向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
耳边是秦初没话找话的声音,说着警局的小事,说着小区的变化,说着天气,说着一切无关紧要的日常。
那些琐碎的、平淡的、毫无波澜的句子,却一句一句,砸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终于,在一阵短暂的空隙里,陆景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秦初,我想好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连呼吸声都瞬间静止,仿佛连时间都跟着顿住。
秦初明显僵住了,连一丝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陆景望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继续轻声说:“等回国,我当面和你说吧。”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遥远的呼吸,静得能听见心跳一下下撞击胸腔。
久到陆景几乎以为,对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终于,秦初的声音再次响起。
低沉、沉重、异常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藏着快要绷断的紧张。
“……那我等你,好好休息。”
陆景轻声回应:“你也是。”
话音落下,没有多余的告别,没有拖泥带水。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忙音。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重新坠入死寂。
陆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床上,望着无边的黑暗。
窗外,维也纳的灯火遥远而温柔。
心底那团缠绕了整整一个半月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开始缓缓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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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维也纳,天空飘着细碎的凉雨。
陆景收拾好所有行李,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也收好那份在异国他乡慢慢沉淀、终于清晰的心意。
陈安和Corin一起送陆景。
他与陈安、Corin在机场紧紧拥抱告别。
“陆景,一路顺风。”陈安拍拍陆景的肩膀。
“嗯,有机会再见面,两位幸福。”
“哎呀,你都祝福好几次了。”Corin笑着说,“你也要幸福呐。”
“嗯。”
陆景弯起眼睛,轻轻点头,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
飞机腾空而起,穿过云层,向着家的方向飞行。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里,陆景没有合眼,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见面的场景。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陆景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在一周前的那个傍晚,陆景还收到过秦初发来的消息。
此人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一字一句都写着期待:“等你回来那天,我一定去机场接你。”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落地,机舱门打开,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
陆景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慢慢走出到达大厅。
偌大的机场人潮涌动,人声嘈杂,他目光平静却认真,一寸寸扫过接机的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可是没有。
从头到尾,都没有秦初。
陆景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怒。
他说过会来的。
他拿出手机,指尖利落拨通秦初的号码。
可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毫无温度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无法接通……
陆景沉默地挂断电话,轻轻叹了一口气,气息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自我安慰。
秦初说过,在他回来之前案子就能彻底结束,所以才笃定能来接机。
大概……是又突发了新情况吧。
刑警的工作本就身不由己。
他拉着行李箱,转身走出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一切还是他离开前的模样。
陆景安静地收拾好行李,将衣物归位,把资料摆放整齐,可心底那点怪异感,却越来越强烈,挥之不去。
秦初的电话,从来不会打不通。
无论多忙、多晚、多累,只要是他打的,对方一定会接。
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心口。
陆景再次拿起手机,又一次拨通秦初的号码。
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无法接通。
指尖微顿,直接拨通了朱逸然的电话。
“喂?陆景?”
听筒里传来朱逸然略带疲惫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
“逸然。”陆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你们那个案子结案了吗?”
“啊——结案了。”
“秦初在干嘛?”陆景直截了当地问。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安静得只剩下微弱的电流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听见一声极轻、极沉重的叹息,紧接着,是朱逸然刻意放轻、却明显在掩饰的沙哑嗓音:“秦初啊,休息呢。”
“他电话打不通。”
“噢。”朱逸然夸张的感叹一声,又说,“这次任务他手机坏了,还在修,你过几天联系他,我还有事,挂了。”
不等陆景开口,电话被匆匆挂断。
明显是在掩饰什么。
陆景脸色微微沉下,没有丝毫犹豫,翻出周墨的号码,直接打了过去。
“喂?陆哥。”
“秦初手机坏了?”陆景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多余。
周墨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僵硬:“……嗯,是,坏了。”
“然后呢?”
“然后?”对面显然愣住了。
“要么我去找他,要么你把他叫来,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那个……陆哥。”
周墨在那头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为难与挣扎,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陆哥,他见不了你。”
“为什么?”陆景问,“你们这次任务好像蛮危险的吧,他是不是受伤了?”
长久的沉默后,周墨低低开口,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哥,你真聪明。”
陆景呼吸一滞,指尖瞬间冰凉。
他没有丝毫慌乱,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顿:“他在哪个医院。”
周墨明显被他这股骤然压下来的气场吓到,说话都微微发颤,慌乱间报出了医院的名字与地址。
陆景低声道了谢,立刻挂断电话。
他甚至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外套,胡乱套在身上,推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心急如焚赶到医院,冲进大厅时,他才猛然想起,自己忘了问病房号。
周墨估计已经被他吓得不敢再接电话,陆景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护士站。
“您好,我找一位叫秦初的患者,请问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礼貌却坚定地摇头:“抱歉先生,为保护病人隐私,我们不能随意透露病房信息。”
陆景微微蹙眉,没有再多说,转身退到一边,再次拨通手机。
这一次,他打给了苏晗乐。
“晗姐。”陆景收敛了所有急躁,语气恭敬而沉稳。
“晗姐。”陆景语气变得恭敬一些,“请问秦初病房号是多少?”
“陆景?你……知道了?”苏晗乐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嗯。”陆景点头,“想麻烦你告诉我,秦初的病房号是多少。”
苏晗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肯定是周墨那个笨蛋说漏嘴的。306病房,他伤得不算轻,人也累垮了,进去……记得抱抱他。”
说完,电话轻轻挂断。
陆景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走廊的灯光惨白而明亮,照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他一步步走向电梯,指尖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