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站》稚隅

35、第35章 “恭喜完你

　　秦初住院的这几日，身边始终只有陆景一人悉心照料，警局同事、相熟的朋友，竟一个都未曾露面。

　　病房里总是安安静静的，没有络绎不绝的探望，没有嘈杂的寒暄，只有陆景守在病床边，把他的饮食起居打理得细致入微。
　　喂水、擦身、调整床头角度，甚至连削好的水果都会切成小块递到他手边，温柔得无微不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落在陆景低垂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小巧的水果刀，正专心给秦初削苹果，果皮连贯地垂落，动作轻柔又沉稳。
　　秦初靠在床头，目光自始至终黏在陆景身上，半分都舍不得移开，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贪恋，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意。

　　“警局里这几天也忙吗？”陆景垂着眼，刀刃轻轻划过苹果，语气平淡地开口，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大概是整理宗卷、收尾案件，倒也算不上焦头烂额。”秦初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缱绻，故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问他们做什么，现下我就在你眼前，眼里也只有你，宝贝儿。”
　　最后两个字说得轻佻又宠溺，满是独属于两人的亲昵。

　　陆景削完苹果，将果皮精准丢进垃圾桶，把圆润的苹果递到秦初面前，眉眼弯起轻笑。
　　“没事，你们关系那么好，我以为他们得天天来看你。”
　　秦初微微倾身，没伸手去接，反倒就着陆景的手咬了一口苹果，清甜汁水在舌尖散开。
　　“听逸然哥说，这几天周墨忙着追晗姐呢。”他腾出完好的左手，轻轻拉住陆景空着的手腕，指尖慢慢摩挲着他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周墨那小子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成天跟着晗姐屁股后面跑。”
　　陆景无奈摇头，干脆把苹果塞进秦初手里，抽了张纸巾细细擦干净手，随口问道：“那你不帮他撮合撮合？”
　　“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太多忙，全看他自己。”秦初几口吃完苹果，把果核丢进垃圾桶，趁陆景不注意，微微偏头，在他脸颊飞快亲了一下，留下浅浅的温热印记，“况且，我有更重要的人要陪，哪也不去。”

　　话音刚落，病房门外传来一声轻浅的“咔哒”声，门把手被缓缓转动。
　　两人还没回过神，门便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朱逸然，他神色温和，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进门便看向病床上的秦初，笑着点了点头。
　　跟在他身后的林楚钦，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一眼看到陆景，眼睛瞬间亮了，语气满是惊喜：“陆哥！”
　　陆景连忙站起身，笑着让开身子：“你们终于来看望秦初了。”
　　朱逸然走到床边，将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歉意：“这几天队里收尾案件，忙得脚不沾地，一直抽不开空过来，秦初这几天还真是麻烦你照顾了，陆景。”
　　陆景笑了笑，回应道：“那有什么麻烦的。”
　　“哎，”朱逸然抱着双臂看着陆景，“几个月不见，变客气了。”
　　陆景也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林楚钦也跟着上前，把小雏菊插进床头的空花瓶里，他是一眼便看出两人之间的氛围，朝陆景挑了挑眉，一副了然的模样：“这几天特别忙，没来及看秦初，陆哥你是不是天天在啊。”
　　“是，来了好几天了，陪着他，我也安心。”陆景笑着应声，眉眼间满是温柔，“他恢复得挺好的，一切都还算顺利。”
　　“那就好。”林楚钦放心地点点头，站在一旁，不再多言。

　　朱逸然却收了脸上的笑意，神色渐渐变得郑重，他凝视着病床上的秦初，语气沉稳，带着几分惋惜：“秦初，今天来看望你，顺便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这次抓捕任务你冲在最前面，功劳最大，队里的功劳之星、后续晋升名额，都给你留着，你之前说的事，真的想好了？”

　　这话来得突兀，陆景和林楚钦皆是一愣，对视一眼，眼底满是不解，纷纷看向两人。
　　秦初脸上的轻松瞬间淡去，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打着厚重石膏的右手上，指尖微微蜷缩，沉默了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却无比坚定：“我确定了，麻烦朱组长帮我办手续吧。”
　　朱逸然闻言，狠狠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满是不舍，却也尊重他的决定：“我知道劝不动你，也罢。但这个大家庭永远欢迎你，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找我。”

　　旁边的林楚钦愣了一下，瞬间察觉出不对劲，眉头微蹙，想说些什么，却被朱逸然一个眼神制止。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休养了，先回队里。”朱逸然拍了拍林楚钦的胳膊，示意他一起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叮嘱，“秦初，好好养伤，有任何事随时联系队里。”
　　林楚钦被拽的踉跄一下，连忙笑着挥挥手。
　　“等秦初出院，我请你们吃饭，到时候好好聚聚。”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秦初依旧低着头，周身的气氛沉了下来，没了先前的轻松。
　　陆景压下心底的疑惑，走到床边坐下，拆开果篮拿出一根香蕉，想缓和气氛，语气轻柔：“还吃水果吗？要不要香蕉？”

　　“陆景。”
　　秦初突然抬头，伸手一把抓住陆景拿着香蕉的手腕，力道有些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
　　陆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的香蕉差点滑落，连忙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慌乱与担忧，以为他伤口牵扯发疼，声音瞬间急了：“怎么了？”
　　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秦初紧紧拽住。
　　秦初抓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指节泛白，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翻涌着不舍、挣扎，还有藏不住的坚定，酝酿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重砸在陆景心上。
　　“我把我最喜欢的工作辞了。”

　　陆景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惊雷劈中，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可置信。
　　“你，把，警察辞掉了？”
　　“为什么？”

　　他了解秦初，穿上警服、守护一方平安，是秦初刻进骨血里的热爱与梦想，哪怕这次任务重伤，他也绝不是会因为危险和伤痛就退缩的人。

　　秦初看着他焦急的模样，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试图用轻松掩饰心底的沉重：“当警察太累了，而且身为警察，要把人民放在第一位，我做不到了。”
　　他凝视着陆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又温柔：“因为我的第一位，从来都是陆景同志。”
　　“我不信。”
　　陆景看着眼前这个人，眼神坚定，一眼便看穿他的逞强与掩饰，他知道，秦初心里藏着没说出口的话。
　　秦初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他缓缓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轻轻将陆景搂进怀里，避开他的伤口，动作轻柔却带着无尽的酸涩。
　　他把脸埋进陆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有四个字，却藏着极致的恐惧。
　　“因为害怕。”
　　害怕。
　　害怕什么？
　　陆景靠在他怀里，浑身一僵，满心疑惑。
　　在他印象里，秦初向来无所畏惧，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嫌疑人都不曾皱一下眉，可此刻，这个顶天立地的人，却亲口说，他害怕。

　　“小景同志——我想吃香蕉。”秦初抱着陆景晃了晃，撒着娇转移了话题。
　　“好好好。”陆景也不再追问，帮秦初掰开香蕉皮，递到秦初嘴边。
　　秦初一口接过，咬了一口。
　　“快出院了，出院之后我在家继续照顾你。”
　　“哪个家？”
　　秦初抬眼看向陆景。
　　陆景看着秦初，想了一下，缓缓问：“你想在哪？”
　　“你家。”秦初立刻脱口而出，“我要睡你的床，我要吃你做的饭，我要用你的卫生间，我还要每天抱着你。”
　　陆景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伸手揉了一下秦初的头发，满是宠溺。
　　“要是我不同意呢？”
　　“为什么？”
　　一句质问，没有一点玩笑，甚至还有点委屈。
　　“小景同志，我不会被丢掉吧。”
　　看着秦初，陆景顿住了，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能重重的摸了一下秦初的头。
　　“我没有丢掉你。”
　　陆景此刻明白秦初的意思，他为十年前一言不合的离开感到愧疚，但他想要狡辩一下。
　　可是秦初看起来快要哭了。陆景把他搂紧了怀里，拍了拍他的背。
　　“要出院了，开心吗？”
　　他只能转移话题。
　　“开心。”
　　秦初抬手搂紧陆景，将脸埋进陆景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

　　.

　　出院以后，秦初如愿以偿，每天和陆景一起睡觉，每天都能吃到陆景做的饭，每天都能用到陆景的卫生间，还有最重要的，他每天都能抱着陆景。
　　待到秦初拆除石膏的那天，林楚钦提议说，来陆景家煮火锅庆祝一下。

　　“祝贺咱们秦哥陆哥百年好合，长长久久好吧，干杯！”
　　林楚钦举杯，大家都欢呼着干杯。
　　嘴唇刚碰到杯子边缘，陆景就将秦初手里的杯子夺过去了。
　　“你刚好，还是要注意的，喝点果汁吧。”陆景将一杯倒好的果汁放在秦初手里。
　　可秦初并不恼，甚至因为陆景的命令有些窃喜。
　　“好嘞，陆哥说了算嘛。”
　　“啧，祝福你们几句你们还演上了。”林楚钦不满的喝了一口酒。
　　“你不是最近工作忙？少喝点吧。”朱逸然在旁边提醒林楚钦。
　　当然，林楚钦并不服气，“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大口酒。

　　“小秦虽然年轻，不过对局里也做了很多贡献，”一直沉默的苏晗乐说话，“祝贺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苏晗乐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旁边的周墨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众人看向他。
　　他举起杯子，骄傲的说：“恭喜完你们，可以恭喜我们了吧。”
　　周墨神情骄傲的拉起苏晗乐的手，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