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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我从来都 ...

  •   整整一个星期,陆景几乎都泡在林楚钦家里。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重新拾起了那些被遗忘许久的白色药片,一日三餐,沉默吞咽。
      林楚钦看得出来,却也识趣地没有多问,只安安静静陪着他,给了他一段不用面对任何人的喘息空间。
      再次遇见,是在晚上,因为要拿取一份文件不得不回家,于是两个人在小区门口遇到了。

      相似的时间,相似的晚风,连空气里的味道都熟悉得让人心慌。
      他刚走进小区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
      陆景脚步猛地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动。
      几秒后,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两米开外的秦初。
      “干嘛一直跟着我。”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秦初望着眼前与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人,身形明显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无措,随即又轻轻扯起嘴角,努力笑得温和:“我可没跟踪啊。”
      陆景微微一怔,想起两个人的第一次误会。
      那次他以为秦初跟踪他,结果人家恰巧和自己住一个小区,又恰好是邻居。

      他没再说话,默默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电梯里,狭窄的空间沉默得让人窒息,两人各站一角,谁都没有看谁。
      走出电梯,一路安静,直到各自站在自家门前,指尖都触碰到了门锁,秦初才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陆景,你在躲我。”
      陆景按在密码锁上的手指瞬间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冰冷的面板,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连一句敷衍的谎言都不肯给。
      秦初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顿了半拍。
      他从没想过,陆景会承认得如此坦荡,如此不留余地。
      “那你……冷静够了吗。”
      他轻声问,两人依旧背对着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我还是觉得……”
      “你再冷静冷静。”
      秦初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却无比用力地抱住了他。
      双臂紧紧环在他腰上,抱得很紧,像要抓住什么。
      他把脸深深埋进陆景的肩窝,鼻尖蹭着他微凉的衣领,声音微微哽咽,带着压抑了一整周的委屈与思念。
      “我不怕等,十年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哪怕等一百年,只要是你,我都能等下去。”
      陆景浑身一僵,指尖微微蜷缩,牙关不自觉咬紧。
      他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你就非我不可吗?”
      “对。”秦初坚决的说。
      “你的意思是,你要我做另一半?”
      “对。”
      陆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茫然。
      “所以,‘另一半’指什么?”

      秦初沉默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偏执,一点温柔,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
      他贴着陆景的耳畔,一字一句,缓缓开口:“所以,‘另一半’指什么?它指——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必须经过我的肺。你的每一次心跳,都必须有我的脉搏来带动。你的所有痛苦是我的食粮,你的全部欢愉是我的恩赐。你是我行走于世的倒影,我是你仰望天空时唯一的星辰。我们共享同一份饥饿,同一份空虚,以及,……同一个灵魂。”

      我以空壳生存,你却为我注入灵魂。

      他说得认真,却也清楚,这答案太过极端。
      他自己也不觉得这句话很正确,但他真的开始有想要把眼前这个人绑在身边关起来的想法了。

      可是秦初又说:“陆景,我不想死。你不知道失去一个爱的人有多痛苦。当我遇到你的那天,我觉得我很幸运,我发现我没有真的失去你,你是活的,是实体的,站在我面前的,那天是我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我当时想着,你一直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你一直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要还在就行了,无论是什么身份。”
      “但人总是自私的,我开始越来越想你,比没遇到你的时候还想你,因为十年前你并没有和我提过分手,你只是离开了我身边,所以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当这种想法出现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理所当然的是我的了。”
      “可是我错了陆景,既然你全忘了,那我们就重新开始,哪怕你不再喜欢我了,我们还能做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陆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秦初,他有些恼火,甚至有些不明白秦初的意思。

      “够了,不要说了,我明白了。我想了想,秦初,我真的喜欢你啊,你能想象那种喜欢吗?就是我开始害怕了,秦初,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我以为我在为你着想,其实我错了,这十年,更痛苦的应该是你,所以秦初,我不折磨你了,我们还是一起的。”
      “然后呢?”秦初问。
      他的眼睛里充满血丝,已经再次在崩溃的边缘。

      陆景久久没有说话,只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后天我要去奥地利维也纳出差,你好好工作,我再想想。”
      “出差?”
      秦初手臂猛地一收,抱得更紧,声音里多了几分慌乱,“去多久?”
      “大概要一两个月。”
      “你的意思是,这两个月我都见不到你?”
      陆景无奈地轻唤他的名字:“秦初……”
      话音未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触碰。
      啵——
      秦初偏头,飞快、却无比虔诚地,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像偷到糖的小孩,又像做了此生最坚定的决定。
      “我会等你。”
      他贴着陆景的侧脸,声音轻而认真,“你一定不要拒绝我,我受不了。”
      秦初又贪恋地抱了他很久,直到心脏的慌乱稍稍平复,才慢慢松开手。
      他伸手帮陆景打开家门,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看着他走进去。
      直到门缓缓合上,秦初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家门口。

      .

      陆景靠在门板上,指尖还残留着秦初拥抱的温度,心底却翻涌着一股荒谬又无力的情绪。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始至终,他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秦初。
      哪怕嘴上说着狠话,哪怕拼命把人往外推,可那些犹豫、那些停顿、那些没有说死的“再想想”,都在不知不觉中,给了对方希望。

      他不敢再面对那样炽热偏执的目光,于是选择了最沉默的方式离开。
      没有告诉秦初航班时间,没有留下一句告别,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到了登机的那天,送他到机场的人是林楚钦。

      车停在航站楼入口,林楚钦帮他把行李箱提下来,指尖轻轻拍了拍行李箱侧袋,语气温和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药我给你分装好了,按时吃,别硬扛。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不分昼夜。”
      “知道了。”陆景弯了弯眼,露出一个浅淡却礼貌的笑,抬手轻轻拍了拍林楚钦的肩膀,“林医生,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他的笑容依旧清浅好看,眉眼间那点凌厉被温和冲淡,可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与茫然,却逃不过林楚钦的眼睛。

      林楚钦站在原地,看着陆景单薄的身影渐渐走向检票口,背影在人流中显得愈发孤寂。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力。
      作为心理医生,他能诊断病症,能开出药方,能安抚情绪,却偏偏无法替陆景承受那些刻进骨血里的挣扎与痛苦。
      这是林楚钦觉得自己作为医生最无能的地方。

      陆景一路沉默地完成安检、检票、登机。
      等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机舱缓缓滑行,他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城市夜景,心脏忽然猛地一空。

      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这个时间,秦初应该正在警局忙碌吧。
      他能想象到对方眉头微蹙处理案件的样子,能想到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能想到他强装轻松、眼底却藏不住的疲惫。

      飞机渐渐攀升,穿过云层,将整座城市缩成眼底的一点微光。
      陆景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逃避了整整一个星期,躲在林楚钦家里,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不想起。
      可直到真正离开,他才不得不承认,逃避,真的没用。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机舱内响起轻柔的落地提示音。
      陆景随着人流缓缓走出机舱,微凉的晚风裹着异国他乡的气息扑面而来,陌生的语言与街道景致映入眼帘,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微的茫然。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的提示接连弹出。
      整整六通未接来电,三条简短消息,全部来自秦初。
      心脏轻轻一顿,说不清是涩还是沉。

      陆景先给林楚钦回了条消息报平安,文字简洁克制。指尖停顿片刻,终究还是点开了秦初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在响第一声时就被立刻接通。
      “陆景!”
      秦初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慌乱,甚至微微发颤,“你是不是已经到奥地利了?”

      陆景靠在机场冰凉的廊柱上,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辆与远处的文字招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浅,淡得几乎看不见,语气里裹着长途飞行后的疲倦,疏离又客气。
      “嗯,刚下飞机。怎么了?”
      那头的秦初像是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声音缓缓软下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剩下笨拙的关心:“哦……没事。安全到了就好。那你快去酒店休息,虽然出差,但也别太累了。”
      “嗯,谢谢关心。”
      陆景平静地应声,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朋友。
      那一声礼貌又淡漠的“谢谢”,像一层薄薄的玻璃,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两人之间本就遥远的距离。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留恋。

      抵达提前预订好的酒店,房间简洁干净,落地窗外是异国傍晚的街景。
      陆景随手将行李箱放在门边,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整个人直直倒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发起了呆。
      脑海里空空荡荡,又纷乱如麻。
      秦初的声音、拥抱时的温度、那句偏执又滚烫的“非你不可”、破碎的镜子、未干的泪痕、小姨失望的眼神……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呼吸发闷。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想起此行的目的,一场重要的国际学术讲座翻译。
      这是他主动接下的工作。

      陆景不喜欢出差。
      他厌恶奔波,厌恶忙碌,厌恶一切打乱节奏的喧嚣。
      相比起匆忙充实的生活,他更偏爱守着自己那家安静的手作小店,沉浸在文字翻译与艺术创作里,与温柔的光线、安静的纸张、缓慢的时光为伴。

      而这一次出差,是他主动选择的。
      也许是为了躲开那份让他窒息的感情,也许是为了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也许只是想在遥远的异国他乡,暂时忘掉那些心事。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陌生而璀璨。
      陆景闭上眼,疲惫地将手臂搭在眼睛上。

      逃避,果然还是他最擅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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