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皎丘

2、第 2 章 一个人类，

　　一个人类，捡到了他。
　　他有何目的？为什么将他带回“家”？他想干什么？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
　　贪婪，欲念缠身而又脆弱得可以随意捏死的人类。这种生物，从来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至于口口声声说带他回家，也不过是哄骗自己的一种手段罢了。
　　少年轻嗤。

　　公元2290年，人类已蜗居在这个蓝色星球不知多少岁月，最初的最初，科技已然发展到无可企及的高度，但随着悬浮汽车，光敏纤维……这一系列高科技产物的发明与创造。
　　人类对于自然资源的开采愈发变本加厉，新能源、循环利用、节能……这些早已不能满足人类的巨额消耗。他们无尽的索取，最终也遭到了自然最为激烈的反馈。
　　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尘埃，繁华喧闹的城市之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弃物。生病的人越来越多，死亡的人数以千计，纵使人类有着聪明睿智的头脑，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这一场来自世界的浩劫。

　　“你坚持这样做，完全是自取灭亡！”
　　“发展科技没有错！只是因为我们现在抵达的高度远远不够！”
　　“你们还想怎样？是想让全人类陪着你们这群疯子一起去死吗！”
　　新月联邦内部渐渐开始离心，那些深埋压抑着的裂痕促使了两个派系的诞生。
　　以科学院院长林莫予为首的“激进派”认为科技是拯救世界未来的钥匙，只有继续研究技术，才能找到根除环境问题的方法。
　　而以联邦高层组成的“保守派”则认为应全面滞停一切科研，讲求“退化”，抑制现在的科技产品，转移重心。
　　两个派系之间的关系随着民众的不满抗议愈发紧张，最后以至于发展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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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林莫予带领一众科学家及小部分民众移居至地球西侧继续追求科学，也就是现在的新月联邦，而大部分惶恐不安的人都选择‘保守派’，在地球东侧重新开始建造家园与生活着，金乌联邦从此建立。”
　　“啧，小叔叔，你念得我都听困了。”少女趴在书桌前，一个接着一个打着哈欠，桌上摆着一张还未做完的试卷。
　　“宋秋，我认为答案显而易见。”顾则余合上《联邦通史》，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如果你有认真听。”
　　“啊~”宋秋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跷着二郎腿，晃得椅子咯吱咯吱响“我尊敬的大科学家，机器人这个词语在你身上都变成形容词了喂，真是无趣。”她小声抱怨。
　　顾则余双手抱臂沉默地盯着她。
　　宋秋心里发毛，小叔叔说话的时候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但就这样被他盯着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小叔叔你说句话好吗？！你这样真的很吓人欸！”
　　“……”
　　试卷，考试，作业。这三种东西真的适合我这样的美少女面对吗？！什么‘结合材料分析联邦未来发展’‘吸取昨日的教训，谈谈你自己的理解和展望’。”
　　少女一手托腮“小叔叔，念一遍教材我也会啊！但是和这道题怎么做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可以有像我一样命苦的人，谁懂低头看见一字未动的试卷，抬头看见面瘫的救赎感。”
　　顾则余突然起身道“时间不早了。”
　　“喂！什么嘛，嫌弃我直说。”
　　“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闲，大小姐。”他轻轻瞥了一眼宋秋，门慢慢合上。

　　他踩在铺了暗红色地毯的楼梯上，一手扶着扶梯。大厅布置得颇为复古，挂在屋顶正中的水晶灯闪烁着夺目的光彩，红檀木制成的楼梯，墙壁上繁复的彩纹和几幅裱起来价值不菲的画作，无一不彰显着富庶与奢侈。
　　顾则余正欲迈下最后一级台阶。
　　“小余，要走了吗，不留下吃中饭？”一位衣着华贵的女人迎面走来，保养得当的身段婀娜有致。
　　“嗯，我还有事。”
　　“……父亲一直想和你谈谈，你……”她欲言又止。
　　“没必要，谈多少次我的立场都一样。”
　　气氛倏得沉默。
　　“宋秋没给你添麻烦吧？那孩子有时候没大没小的。”女人随便找了一个话头。
　　“嗯，很吵。”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他想往前走，却被女人挡住，眉心微微一皱。
　　“小余，你还在为当年的事怨我们吗？”她扯住顾则余的手腕，“那时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父亲并没有余力……”
　　“有些话我已说过很多遍，是你们执意装聋作哑。”他声线逐渐变冷“过去的事，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们耿耿于怀。”
　　“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可你又何必如此不待见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尽力弥补对你的不公，说到底，我们也是你的血脉至亲，可你是怎么对我们的！”她语气激动。
　　“血脉至亲？”顾则余轻哂，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剖开眼前人的伪装，“宋澜雨，我现在尊称你一句‘姐姐’，你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宋江那老头心里倒明白得很，你何必费工夫在此处与我做无谓的争论，他不是最疼你这个亲爱的大女儿了吗，应该不会吝啬告诉你吧？”
　　顾则余松开被她拽住的手腕，轻轻弹了弹衣袖，仿佛刚才触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你们弥补的，不过是你们心中的愧疚和不安，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女人脸色煞白，嘴唇嗫嚅，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来。
　　“你被‘他们’开除了？”
　　“或许吧。”他冷冷看了宋澜雨一眼，“你的消息倒很灵通。”

　　“嘀——”是电子锁解锁成功的声音。
　　少年坐在沙发上紧紧盯着大门，在这个人类回来之前，他想了许多事。
　　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直接杀了他，永绝后患，掩盖自己的行踪，这样一来就没人知道自己的存在，但随之而来的，或许是被全世界通缉，或许是狼狈地四处躲藏。
　　如若他尚有余力，这种选择大可一试，可如今他才突破重重阻碍逃了出来，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这种方法显然不合适。
　　那么只剩下一种选择。
　　先行找个地方安定下来，稍作停留养精蓄锐，如此既能躲避政府的耳目，也能更好的方便之后的行动……
　　可说到之后，他不免得也迷茫起来，如今逃是逃了出来，可是以后……
　　顾则余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副场景，少年端坐在沙发上，翠绿色眼睛瞪大了看着他。
　　“醒了？”他低身换鞋，将大衣和伞挂在高高的架子上。
　　沙发上的人没有开口，少年抿了抿嘴，“你是谁？”只要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人就别想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
　　“我叫顾则余。”他回头看了一眼，“你突然晕倒，撒手不管倒是我不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顾则余走近在沙发上坐下“那么，讲讲你的来历，我总该知道我救了谁。”
　　嗯，他问我是谁，我应该说什么，离家出走？不行，太明显了，万一问我的住处，岂不是更麻烦。名字是？……也不行，我并没有所谓的称呼，1011？更是荒谬，他肯定会怀疑的。
　　“我是人。”少年苦苦思索，最终蹦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空气突然安静。
　　顾则余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似乎认为自己的回答并没有什么差错。
　　“你难道……”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其实我是克隆人，我从制造我的地方逃了出来，我不想做他们规定我做的事。谢谢你救了我，我能不能暂时在你家住几天，等风波过去了在离开？”少年一股脑说了一堆话，他知道这个理由有一点蹩脚，但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毕竟现在克隆人在金乌联邦也不算少见。
　　“你不怕我把你交给政府，一位克隆人的赏金可不薄。况且前几天一群你的同类上街游行示威，还没走几步就被军队抓走了，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冒着风险让你留下呢？”他似笑非笑。
　　“我恳求你。”
　　他故意做出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我不会停留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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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出乎意料的，顾则余似乎没做多少犹豫就应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总给他一股这个人类之前都是逗他玩的一种错觉。
　　顾则余又道：“你没有名字？”
　　“啊？……没有。”似乎因为顾则余答应得太快，他有一点愣神。
　　“嗯……既然是下雨天。”顾则余走至窗边，窗外雨势已然减小，但仍旧淅淅沥沥。
　　“寒照雨？怎么样。”他缓缓开口。
　　“这个名字和雨有什么关系？”少年困惑道。
　　“孤灯寒照雨。”他平静地盯着寒照雨，瞳孔像一湾无波的蓝色湖泊。
　　“孤、灯、寒、照、雨。”少年一字一顿重复着，试图理解它的含义，人类是一种爱麻烦和爱惹麻烦的生物，名字不过是一个简单的称呼，却要弄得复杂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