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1》皎丘

1、第 1 章 1011楔

　　1011
　　楔子
　　是雨，一颗颗晶莹砸在坑坑洼洼的路面。
　　“要和我回家吗？”男人撑着黑伞，微微俯身伸出一双手，高大的身形笼罩在阴影之下。
　　“家？”蹲着的少年茫然抬头，雨滴流经他绿宝石般的双眸，最后在苍白的颈上凝聚滑落。他略带生涩地吐出话语“是什么？”
　　男人没有犹豫，修长的手温柔而有力地将少年牵引至站立。
　　“是一个比培养仓温暖的地方。”他的话被雨声模糊。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头顶的路灯也“嘭！”地熄灭。
　　“你是人类？我……”少年的眉心突然紧皱，想挣开被男人重重握住的手腕，可头顶突如其来袭过一股眩晕，他站立不稳直直倒在了男人怀里。
　　雨还在下……

　　Chapter 1
　　“滴滴，虹膜识别对接中……欢迎回来，顾博士，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电子女声不带感情念道。眼前的景象前一秒还是车水马龙，可空间却突然犹如被撕裂剖开，那繁华的喧闹景色如同两道透明的大门，从闭合到分离分割，门内是一团复杂的黑色漩涡，沉重地仿佛能吞噬进入的一切生命。
　　顾则余颇为熟练地踏入其中，四周再一次发生变转，一条明亮的长廊映入眼帘，走廊左右平日摆放整齐的小架子此刻也杂乱地被推倒在地砖上，消毒水流了一地。四处都是忙乱跑动着的研究员。
　　意料之中，看着乱糟糟的人群，顾则余身形一转，正准备迈脚原路返回。
　　“顾组长！您怎么现在才来！”来者是一位颇为年轻的研究员，圆圆的脸上戴着圆圆的眼镜，气喘吁吁的样子十分狼狈，显然是在不经意瞥见顾则余后匆匆赶来。“您知不知道，昨天晚上……”
　　顾则余抬起左手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正事吧。”冰冷的眼神停留在研究员面目之上，不带温度道。
　　研究员被他的目光看得后背一凉，连忙回答：“哦！……哦，就是方部长说他在顶楼办公室等您。”他支支吾吾地“方部长今早很生气，一直在找您，说什么要您负责，说真的，顾组长您昨天……”
　　“不该问的事少问。”顾则余拨弄了几下手腕表盘，身影愈发模糊，随后，空气颤动，他隐约的轮廓也全都消失了。
　　“哟，永‘冻’机都走了，你盯着空气发哪门子呆啊。”另一位研究员拍拍他的肩，颇为老成道，“小李，你是新来的，我劝你最好离他远一点，这么冷的天，你没被冻死也是个奇迹。”
　　“为什么？……虽然顾组长对我们不冷不热的，但是没必要吧。”姓李的研究员回神，疑惑道。
　　“这个嘛，之后你就知道了。”

　　顾则余顿步，抬手敲了敲门。
　　“进。”
　　顾则余旋转门把手，迈步进入办公室内，一位身着深蓝西装身姿挺拔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一手随意插兜，两鬓微白却压不住周身隐隐的气势。
　　“方部，听说你找我。”
　　“顾则余，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方凯转过身面对他，视线交汇，“昨晚的事，大概不用我多说了吧。”
　　顾则余挑眉，双手摊开作无奈状“真是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我还想问方部呢，一大早研究所如此鸡飞狗跳，您真的管理有方啊。”顾则余声线逐渐变冷，“我的实验不能暂停，后果你自己心里清楚。”
　　方凯冷哼一声，慢慢踱步，眼睛牢牢盯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破绽。“昨晚，有人进入培养室将1011号实验体放走了，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2908，7061，1191……奇怪的是，打碎的培养仓，喷溅地到处都是的营养液，凌乱的机器设备，S级培养室内一片狼藉，竟然今早才被巡逻人员发现，如此之大的动静，防暴警报悄无声息，甚至连原子监控和高分子材质大门都被做了手脚！能穿过重重防护，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那人是如何轻易地自由进出呢？”方凯用手缓缓用力摩挲着流理桌面。
　　“顾组长，我记得S级培养室的权限……只有你们组的研究员和我有吧？”
　　“诚然，我自然坚信：顾则余，新月联邦国际研究所‘前’副院长，全球最年轻的物理生物院士，摩克尔·斯诺奖项得主，目前金乌联邦CA计划的科研总指导……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联邦利益和实验进程的事。”方凯话锋一转“但是呢……大名鼎鼎的顾博士，发生这种事，我总得给高层一个交代，你也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说法？方部，自相矛盾的话就不必说了。”顾则余冷笑，“第一，您认为实验体是我组研究员刻意放走的，但‘打碎的培养仓’‘室内一片狼藉’这种情况，我认为我及我的组员并没有如此之蠢，如果我们想，何必闹得如此大动静。”
　　“第二，我们并没有作案动机，1011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实验对象，将他放走与我们于我们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还有，对于我个人来说，放走一个正在实验的对象……哈，除非我疯了。”
　　“谁知道呢，毕竟你们这群搞科研的鬼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方凯耸耸肩，随意道。
　　“第三”，顾则余并未理会方凯话里的讥讽。
　　“根据我们上次对1011脑细胞活跃程度的实验数据来看，他目前对于我们植入的数据和资料已经完全融合，但显然，关于他自身的变化，他并不知情，这种矛盾，就会导致一个问题：他是否能控制自己的能力或者行为？答案很重要。他如今的能力和对周边电子设备的控制力已然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阶段，我个人认为，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自救且不惊动任何人。”
　　“顾则余，你当我傻吗？实验体怎么会有自我意识，荒唐！他的基因编码都是我两眼亲自盯着写的，一串串的数字、公式。想法？简直可笑至极！你的理由至少找个合适的吧！”方凯怒不可遏，用手指着顾则余，大声质问道。
　　顾则余十分平静，“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这是胡编乱造，捏造事实，我有权对你下达停职处理！”
　　“随意。”
　　他没有回头，转身径直走向门外，门“砰！”一声关上。
　　房间的时间恍若凝固，原本明亮温暖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紧紧包裹着方凯，他额角青筋毕露，双手握拳狠狠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道。
　　“顾则余，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后悔！”他的手蓦然松开，复杂锐利的瞳仁直直盯着前方，“你等着。”

　　“麻醉剂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就绪。”身穿绿色防护衣的科研人员，口罩和镜片遮住了他的面目，手里拿着一管刚刚调好浓度的麻醉剂。
　　众人围在手术台边，没有一人开口，头顶上的手术灯散发出的光线恍若实质，一根一根刺入他的瞳孔深处，绿色眼眸骤然紧缩。
　　他知道，自己对于那些人来说，只是“器物”，是“商品”，供人观赏与触碰，是可以七零八落拆开又可以完好无损组装的“东西”。他张开嘴，想要拒绝，想要反抗，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红色项圈紧紧束缚着白色的脖颈。他剧烈挣扎着，手脚却被高密度金属圆环直直固定在手术台上。眼神里没有惊恐与害怕，只有深不见底的仇恨、愤怒与蔑视。
　　“顾组长，他好像挣扎得更厉害了。”研究员在他的小臂上注射了一针麻醉剂，引来的却是他更为激烈的动作。
　　“加大剂量。”
　　“是。”
　　在他彻底昏睡之前，他终于窥见那镜片之下的，
　　淡蓝色，没有温度的眼眸。
　　……
　　少年骤然惊醒，脑海却仍有如撕裂般的疼痛，他阖了阖眼，可一闭上眼，那一幕幕曾经经历过，如今怎么也忘却不掉的画面却宛如浮光掠影一般快速闪回，像一座永不停歇的警钟。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电视机，茶几，桌子，地上的扫地机器人……视线一一扫过客厅。这是一个人类的“居住地”，这些东西，他认得，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哗啦——哗啦——”他缓慢移动至窗边，外面的世界，大雨狂注，一栋栋建筑在灰蒙蒙的雨帘和空气中散发着模糊的霓虹灯光。将手伸出窗外，暴雨如同流水冲刷着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大家豪b（￣▽￣）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