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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hapter.9雪拥归人 ...


  •   《长生殿》缠绵悱恻的尾音,在归云阁的雕梁画栋间萦绕了许久,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清寒的晚风里。

      沈轻舟随着散场的人流站起身,眼前却骤然一黑,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反手扶住身后的红木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攥得骨节泛白,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洇入衣领深处——这段时间连轴转的高强度夜班,终究还是让身体发出了抗议。

      邓琦琦察觉了她的异样,刚想开口,却被沈轻舟悄悄按住了手背,示意她别声张。

      南清沅正忙着和后台的戏班交代收尾事宜,转身时鬓边那支珍珠步摇还在轻轻晃动,秀挺鼻梁上那颗小红痣在宫灯暖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微芒。

      “小舟,我让张妈给你装了些刚出炉的杏仁酥。”

      她全然未觉沈轻舟的苍白虚弱,伸手温柔地为她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指尖触到她单薄肩头微凉的布料。

      南清沅笑着叮嘱:“夜里风大,裹紧些。下次再来,我让厨房留着你爱吃的枣泥酥饼。”

      沈轻舟微微颔首,指尖在大衣口袋里用力蜷缩了一下,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胃里熟悉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她暗自庆幸廊下光线朦胧,南清沅未曾留意她唇上褪尽的血色。

      邓琦琦举着手机从暖阁小跑着追出来,屏幕还停留在和安屿那张珍贵的合照界面,兴奋得双颊绯红。

      “轻舟等等我!我要拍张归云楼的雪景发朋友圈,配文‘今日份幸运值爆表’!”

      话音未落,沈轻舟忽然顿住了脚步,指尖触到丝绒布袋里温润的硬物,袋口用金线绣着的那个「南」字,让她想起了导师舒韫的殷殷叮嘱。

      “请稍等,”她叫住一位路过的侍应生,将那个小巧的丝绒布袋递过去。

      “麻烦把这个转交给南老板……谢谢。”

      侍应生刚接过布袋,月洞门幽深的阴影里,便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云深不知何时已伫立在那里,墨黑色的大衣被廊下清冷的灯光映照得泛起低调的暗纹,衬得他脖颈的线条愈发修长利落,如同精心雕琢的冷玉。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雪茄粗糙的外皮被无意识地碾出细碎的碎屑。

      沈轻舟握着平安符的手微微收紧,丝绒布袋的纹路清晰地硌着掌心。

      她无法忽视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的目光,下意识地往下拽了拽大衣的衣袖,试图将自己缩进那点有限的庇护里。

      宫灯昏黄的光晕在顾云深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曾盛满她最熟悉笑意的眼眸,此刻漆黑如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她全然陌生的情绪:沉郁如铁,执拗如藤蔓,还有一丝被尖锐刺痛染红的血丝。

      沈轻舟此刻很想装死,偏偏在自己狼狈的时候撞见。

      见鬼

      “顾总也来听戏?”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被夜风滤得又轻又冷,像在招呼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顾总”二字落地的瞬间,顾云深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收紧,烟蒂陷入掌心。

      那疏离的称呼,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条斯理地在他心口上来回切割,不致命,却带来令人窒息的绵长钝痛。

      男人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雪茄的碎屑簌簌落在墨黑的大衣上,他却浑然未觉。

      “嗯。”他只应了一个单字,声音沉得像坠入了冰海深处,目光却像生了根,死死锁在沈轻舟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上。

      她方才起身时那一下细微的踉跄,此刻眼下清晰可见的青黑……这一个月,果然是没休息好。

      侍应生捧着平安符离去的脚步声渐远,恰逢南清沅从二楼雅间下来,飘逸的水袖扫过朱漆雕花栏杆。

      南清沅望向楼下对峙的两人,丹凤眼中满是惊诧,刚要开口唤沈轻舟,却被身侧的苏砚词轻轻拦下。

      “小舟她……”南清沅的疑惑凝在舌尖。

      苏砚词原本覆在栏杆上的左手悄然垂下,五指自然收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隔着南清沅月白旗袍的软缎,轻轻抚上她的腰侧,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唇边噙着一抹了然于心的淡笑,声音温吞却意味深长:“应该是旧识,顾家那代代相传的主母玉镯,如今不正戴在她腕上么?”

      南清沅眸中的震惊更甚,却默契地不再多问。

      沈轻舟不想再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停留片刻,指尖用力捏紧了单肩包的皮质肩带:“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胃部的绞痛越来越烈,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里面狠狠攥紧,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回家。

      躺平。

      她转身欲走的刹那,顾云深骤然上前一步,墨色大衣下摆凌厉地扫过月洞门精美的雕花,带起一阵裹挟着清冽梵香与冷冽雪松气息的风。

      他攥着雪茄的手骤然收紧,碎屑纷纷扬扬飘落在光洁的青石板上,他大步跨出月洞门,深灰色大衣带起的风卷起细碎的雪粒。

      “跟我来。”

      话音未落,那只带着滚烫体温的手已不由分说地扣上她冰冷的手腕,冰凉的翡翠镯子与他掌心灼人的温度骤然碰撞,激得沈轻舟浑身一颤,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背。

      她低呼一声,脚下踉跄,身不由己地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向二楼如意轩。

      邓琦琦举着手机刚追到楼梯口,屏幕还亮着那条未发出的朋友圈,就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手机差点脱手。

      “......”

      这……什么情况?!

      沈医生什么时候和这位认识的?

      顾云深偏过头,对着候在廊下阴影里的莫文沉声吩咐:“送这位小姐回去。”

      “是,四爷。”莫文连忙应声上前,心里却暗自叫苦——四爷您这架势也太急了,可别真把人吓跑了啊!

      此时,兰亭阁的雕花木门恰好敞着一道缝隙,路淮安踩着厚重的军靴踱到栏杆边,正好看见顾云深几乎是半拽半抱地将那个清瘦的身影强硬地带进了如意轩。

      痞气的笑容瞬间在他脸上炸开:“嘿!老四这铁树是要开花啊?”

      -

      如意轩内,雕花窗棂上糊着层朦胧的窗纱,将廊外呼啸的风雪滤成一片模糊晃动的白光。

      顾云深将沈轻舟按在宽大的梨花木圈椅里时,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指尖触到椅背上繁复坚硬的雕花纹路时,力道却下意识地放缓,像是怕那冰冷的木头硌疼了她。

      他抬手,近乎轻柔地扯下她颈间那条沾着细雪的驼色毛绒围巾,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她线条纤细优美的脖颈。

      男人温热的指节触到沈轻舟冰凉的指尖,他指腹的薄茧下意识摩挲着她的腕脉,像在确认她的体温。

      沈轻舟触电般想缩手躲开,却被他扣得更紧,那力道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固执。

      顾云深拿起银匙,轻轻搅动着玻璃杯中深棕褐色的液体,匙柄碰触杯沿发出的清脆声响,竟与小院旧时光里,他替她温牛奶时的声音奇妙地重叠。

      “我没事……”沈轻舟虚弱的声音被他直接打断。

      修长如玉的指节将那杯温热的胃药稳稳搁在她面前的小几上,顾云深敛了敛眉峰,下颌线绷得极紧。

      “喝了。”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丝毫反驳。

      沈轻舟看得分明,他在生气,那股压抑的怒火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她不再挣扎,端起杯子,仰头将苦涩的药液一饮而尽,“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寂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

      药液入喉,灼烧感稍稍缓解了胃部的绞痛,放下杯子。

      顾云深却忽然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擦过她唇角残留的一丝褐色药渍。

      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让沈轻舟浑身一僵,攥着玉镯的手猛地抓紧了身下丝绒椅垫,看出他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愠怒,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执拗。

      “顾云深,你没必要这样。”她猛地别过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像风中即将断裂的弦。

      “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他却忽然俯身逼近,深邃的黑眸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梵香与淡淡药味混合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畔,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有没有关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兰亭阁的门缝后,安屿正举着手机,镜头精准地对准了如意轩门口的方向。

      他忽然把屏幕往身边路淮安手里一塞,桃花眼里闪烁着发现惊天八卦的兴奋光芒:“路哥快拍!这画面要是流出去,绝对热搜预定!标题我都想好了——”

      #神秘顾氏家主深夜密会佳人归云楼上演强制爱#

      绝对引爆全网!

      虽然这消息一出多半会被质疑是恶意P图造谣。毕竟众所周知,现任顾氏家主顾云深深居简出,神秘至极,唯一一次公开露面还是某次严肃的医疗器械座谈会。

      财经新闻里顾云深的名字如雷贯耳,却从未有哪家娱乐媒体敢刊登他的照片,圈内盛传这位顾家主不近女色,甚至有人私下揣测他是否偏好男风……

      路淮安接过手机,看都没看屏幕,指尖随意一按直接熄了屏。

      斜眼睨着兴奋过度的安屿,语气凉凉:“当心你四哥知道了,扒了你这身皮做鼓面。”

      “怕什么!”

      安屿满不在乎,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又摸出一部备用机,熟练解锁,镜头再次贪婪地对准楼梯口。

      “我这是为四哥的终身幸福添砖加瓦!神助攻懂不懂?”

      论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煽风点火的本事,安屿认第二,这屋里没人敢认第一。

      苏砚词端着青瓷茶盏,悠然靠在窗边,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楼梯口的动静,唇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

      南清沅坐在他身侧的软榻上,指尖缠绕着水袖上垂落的流苏,丹凤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的戏谑:“这俩人啊,瞧着倒比台上那出《长生殿》还要百转千回,磨人得很。”

      她话音未落,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顾云深牵着沈轻舟走了下来。沈轻舟身上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此刻被他妥帖地拢在臂弯里,显然是刚才在如意轩里,他亲手为她披上的。

      “嚯!这就……成了?”

      安屿举着备用机的手顿了顿,随即兴奋地“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我就说嘛!四哥出马,一个顶俩!这效率!”

      路淮安伸脚不轻不重地踹了踹他的小腿:“收起来!再拍真扒你皮了。”

      顾云深显然听到了楼上的动静和快门声,抬头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扫过兰亭阁的方向,带着警告意味。

      安屿立刻像被捏住后颈皮的猫,识趣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冲顾云深挤眉弄眼地比了个夸张的“加油”口型。

      沈轻舟的手腕依旧被他牢牢攥在掌心,低着头,鬓角的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能看见小巧的耳尖染着未褪尽的绯红。

      被他带着走的步伐有些急,她踉跄了一下,忍不住抬头瞪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羞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顾云深!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方才在如意轩里少了几分紧绷,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缓和。

      拇指指腹在她纤细的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外面雪大了,不能吹风。”

      廊外的雪果然下得更急了,细密的雪粒被寒风裹挟着,在朱漆大门外狂舞,织成一片茫茫的白幕。

      顾云深停下脚步,替她仔细拢了拢大衣的领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下颌,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

      青石巷16号院斑驳的墙头上,几株枯败的藤蔓被厚厚的积雪压得低垂,铜门环上凝结着晶莹的冰棱。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渐歇,划破漫天狂舞的雪幕,将巷子里湿漉漉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惨白,厚重的积雪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延伸至紧闭的院门前。

      “到了。”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沉沉地落在风雪呼啸的夜里。

      “砰”的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声响惊飞了蜷缩在墙头避雪的一只灰猫,那团灰影“喵呜”一声尖叫,惊慌失措地窜向漆黑的巷尾,为这寂静的雪夜平添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活气。

      顾云深绕过冰冷的车头,走到那道裹在厚厚大衣里、却依旧显得清瘦单薄的身影前,没有任何预兆。

      他俯身,张开双臂,将沈轻舟猛地搂进怀里,力道之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蛮横和恐慌,鼻尖几乎蹭到她柔软的发顶。

      沈轻舟攥着腕间玉镯的手,正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僵在他滚烫而坚实的怀抱里,动弹不得,耳侧传来剧烈而沉重的心跳,隔着厚厚的衣料,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如擂鼓般的声音,究竟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冰冷的雪粒落在她因羞窘和情绪翻涌而发烫的脸颊上,转瞬便化作一道道微凉的水痕。

      一个多月未曾嗅闻的、独属于他的清冽梵香气息,混合着古巴雪茄淡淡的尾韵,骤然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男人宽厚的手掌隔着柔软的羊绒衫熨帖在她腰间,掌心传来的温度如同壁炉里未熄的余烬,滚烫灼人。

      覆在腰侧的手已顺势收紧,将她更深地揉进自己敞开的、带着体温的大衣内衬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才肯罢休,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当年为什么走?”他的问题裹挟着呼出的灼热白雾,沉沉地落在她冰凉的耳尖,雪粒的寒意与话语的滚烫交织,烫得她耳廓一阵发麻,心尖也跟着狠狠一颤。

      沈轻舟攥紧了他大衣的袖口,指甲深深陷入柔软昂贵的羊绒面料里,布料清晰的纹路硌着掌心。

      她想说“因为你要继承顾家,那是你无法推卸的宿命”,想说“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却只凝成一句干涩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辩解:“有些路……一个人走,更好。”

      放手,是对彼此都好的解脱。

      “但我从来没说过要放开你。”他的喉结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无论她跑得多远,飞得多高,那根无形的线,始终紧紧缠绕在他的指间,从未松开。

      他掌心的薄茧带着粗粝的触感,擦过她腰际敏感的肌肤,忽然再次收紧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揉碎,仿佛要将积攒了七年的思念、怨怼、以及那些深埋心底、不敢言说的恐慌与绝望,都尽数揉进这个风雪交加的拥抱里。

      隔着羊绒衫传来的灼人温度,烫得她眼眶瞬间酸涩,积蓄已久的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

      沈轻舟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苦衷,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挣扎与思念,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洪流,汹涌地堵在舌尖。

      “松开……”她艰难地别过头,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尾音却泄了气,连自己都听出了那强撑的虚张声势。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顾云深再坚持哪怕一秒,她那点用七年时光辛苦筑起的、摇摇欲坠的防线,就会彻底土崩瓦解。

      顾云深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大衣宽大的下摆裹住她半截小腿,为她挡住了巷口呼啸肆虐的风雪。

      他低下头,腕间那根手工编织的藏青色绳结轻轻摇晃着映入沈轻舟的余光。

      绳结早已泛白褪色,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却仍旧固执地缠绕在他冷硬的腕骨上,像极了他那份深入骨髓、不肯放下的执念。

      “给哥哥一个机会,”顾云深的声音闷在她柔软的发丝间,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沙哑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一个……非你不可的机会,好不好?”最后上扬的尾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孤注一掷的希冀。

      只要她点一下头,他们之间这七年的冰封长河,或许就能迎来破冰的契机,就能在绝境中寻到一线生机。

      这极具冲击力的话语狠狠撞入耳膜,沈轻舟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消化。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力拒绝这样的顾云深,积压了七年的委屈、不甘、思念和软弱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汹涌而出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将她断断续续的话语切割得支离破碎:“顾…云深…你……你这是……犯规……”

      顾云深依言稍稍后退了半步,腾出一只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温柔地擦过她湿漉漉的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泪珠。

      那张平日里看起来生人勿近、冷峻清贵的面容,此刻在昏黄的车灯和纷飞的雪花映衬下,清晰地倒映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像只被雨水打湿、委屈至极的小狐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淡色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带着点无赖般的坦荡。

      “你就当我是在耍赖吧。”

      抚在她纤细腰肢上的手掌,却又收紧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羊毛大衣粗糙的纹理隔着薄薄的羊绒衫,清晰地传递着他灼热的体温,像一种无声而坚定的宣告——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他在赌,赌沈轻舟不会舍得轻易推开他。

      风卷着雪粒打在两人身上,沈轻舟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水,突然觉得七年的时光似乎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曾经那些因为骄傲、因为倔强而筑起的高墙,在他带着灼热体温的拥抱里,开始一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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