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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翌日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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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雪越下越密,鹅毛般的雪片打着旋儿簌簌飘落,将青石板路铺成一片厚实的绒白,连墙头枯败的藤蔓都裹成了毛茸茸的银条。
顾云深松开怀抱时,沈轻舟的鼻尖凝着层薄薄的白霜,像不小心沾上了几粒碎雪。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拢好被风雪吹乱的羊绒围巾,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白皙中透着薄红的脸颊,那片肌肤还残留着昨夜恸哭后的滚烫。
琥珀色的瞳孔因泪水浸润,此刻蒙着一层潋滟水汽,湿漉漉的,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破碎感,偏偏眼底深处又凝着不肯服输的倔强,风雪拂过她颊边碎发,在晨曦微光中,美得惊心又脆弱。
铜门环上一根冰棱恰好“啪嗒”断裂,坠落在松软的雪地里,碎成点点晶莹的星子,这细微的声响,仿佛也映射着她心底某个坚硬角落无声的坍塌。
“进去吧,”男人此刻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睡前喝杯温水,门窗掩好。明天……来接你上班。”
沈轻舟一时无法理清心头翻江倒海的思绪,委屈、悸动、失而复得的恍惚,还有对未来未知的茫然,像无数藤蔓缠绕在心口,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连抬头再看他一眼,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脑子里的风暴还未停止。
从一个多月前在S市的重逢,到今天顾云深对她说非她不可,她不知道他或许是因为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缘故,是因为和他生疏了产生的占有欲。
还是只是因为喜欢她?
目光扫过他深灰色大衣肩线处洇湿的一小片深色,那是她刚刚留下的泪痕。指尖微微发凉,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她转身推开沉重的院门,铜环撞击门板发出清越的声响,再次惊扰了墙头那只避雪的灰猫,“喵呜”一声窜入更深的雪幕。
瓦当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悄然覆盖了两人方才在雪地上交叠的脚印。
男人眉目间晕开笑意。
七年的空缺,哪能一蹴而就。
顾云深抬手拂去肩上的落雪,掌心的温度还残留着她的触感。他不急,现在小狐狸的性子过于敏感,得慢慢来,太急了,怕是又要跑了。
划开震动不止的手机屏幕,那群聊里的红点直飙99+。
纵使群里吵的不可开交,顾云深也没出来回应过半句,默默把苏迩发出来的那张秀丽面庞满是笑意的照片保存了下来。
这群人过于闹腾,别到时候把人给他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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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16号院
雪后的晨光清冽,透过屋檐垂挂的冰棱,在覆雪的青石板上投下光斑。顾云深叩响冰凉的铜门环时,指腹触到上面残留的薄冰。
门内传来细碎而轻快的脚步声。
沈轻舟拉开门,羊绒围巾还松垮随意地搭在颈间,发尾沾着几缕未及梳开的细小绒毛,带着点初醒的慵懒。
“早。”他递过手中一个素雅的保温食盒。
“家里阿姨熬的红豆甜粥,带去垫垫胃,别空着肚子上班。”
男人的嗓音比往常更添几分沙哑,融在寒冬清冽的晨风里。
沈轻舟的目光落在他大衣肩头尚未融尽的几点雪粒,唇边不自觉地漾起一个微笑,带着点刚睡醒的绻懒鼻音。
“早……”
话音未落,顾云深已极其自然地伸手,替她将松垮的围巾仔细拢紧,微凉的指尖擦过她敏感的耳。
沈轻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躲开。
昨夜虽算“说开”,但骤然拉近的距离,仍让她有些不适应他亲昵的触碰。
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下那抹殷红,语气慵懒,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昨晚没睡好?怎么还挂着颗红豆?”
沈轻舟抬眼瞪他。
“......”
这怪谁?
接收到她眼中无声的控诉,顾云深唇边的梨涡反而愈发明显,沈轻舟此刻气得只想伸手挠他。
他瞥见她手中握着的保温杯,她顺着他的视线,将杯子递过去,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来。
“泡了陈皮普洱,你路上喝。”声音轻软。
顾云深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蹭过她的手背,温度相触的瞬间,她握着杯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谢粥粥,”他轻笑出声,指腹摩挲着杯身细腻的纹路,目光灼灼。
“还记得哥哥来讨茶喝。”
这一杯茶,无声地证明了她没有忘记一个多月前的重逢,没有忘记他说过会来找她讨茶喝的那句话。
——她记得,她在意。
两人并肩走到车边。
沈轻舟刚坐定,系好安全带,他便递过来一副叠得整齐的羊毛手套。
“忘了?”语气笃定。
手套是温柔的杏色,内里絮着蓬松柔软的羊羔毛,戴上时,一股熟悉、清冽而沉稳的梵香气息幽幽钻入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没戴手套?”她有些惊讶。
顾云深发动车子,嘴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你每年冬天总要丢那么几副手套,习惯了。”
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沈轻舟解开围巾,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盒。
“给你。”盒子里整齐地码着一排薄荷糖。
顾云深接过,指尖在冰凉光滑的金属盒盖上停顿片刻,眉梢微挑,带着询问看向她。
“家里翻到的,”
女孩子别过头看向窗外,雪后梧桐光秃的枝桠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柱,折射着晨光。
“看你昨天……抽了烟。”声音渐低。
顾云深忽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闷响在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男人腾出一只手,覆在她戴着杏色手套、放在膝头的手上:“粥粥这是在管我?”
“只是提醒。”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温暖的大手更紧地包裹住。
——关爱病人,医者本分。
掌心透过柔软羊毛传来的厚实温度,让她恍惚忆起昨夜被他裹进大衣的温暖。
顾云深却像未察觉她的微僵,指腹隔着薄薄的羊毛料子,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胃还疼吗?”
“不疼了。”她轻声答。
“今天午饭吃什么?”
“医院食堂。”
“中午让莫文给你送过去。”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还是你喜欢的糖醋排骨,加藕片。新换的厨师,手艺尚可。”
沈轻舟猛地抬头,在后视镜中对上他的目光。
刚到四九城的那年,他也是这样,变着花样地让人给她送午饭,风雨无阻,从不让她吃一口冷掉的饭菜。
车子平稳地拐进仁心医院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在靠近门诊楼的地方停稳,顾云深却没有立刻松开握着她的手。
“轻舟,”他认真地唤她名字,侧过身看着她。
“周末……有空的话,带你去个地方。”
沈轻舟的目光在他腕间那根历经岁月磨洗的平安绳上停留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这双带着他气息的温暖手套,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云深这才松开手,倾身替她打开车门,指尖在她柔软的发顶极轻地揉了揉,带着安抚。
“上去吧。下午下班,我来接你。”
沈轻舟攥紧了手里的保温食盒,指尖感受着那温热的份量,口袋里的保温杯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余温,连同那红豆甜粥的甜糯香气,丝丝缕缕,一同暖到了心窝深处。
她加快脚步走向门诊楼,却在转身踏入玻璃门的刹那,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一抹好看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雪地上,她留下的脚印旁,紧跟着一串更深、更稳的足迹,在初升的晨光里,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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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医院
邓琦琦顶着那标志性的粉色蝴蝶结发夹,像只欢快的小鸟“飞”到沈轻舟面前,卡通听诊器挂件撞在白大褂口袋上叮咚作响。
“沈医生!你跟顾总——”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杏眼瞪得溜圆,闪烁着八卦的精光。
“你们是不是在谈恋爱呀?”
邓琦琦是认得顾云深的,昨天就觉得那张脸异常眼熟,回去翻出当时参加那场高规格医疗器械座谈会的照片,果然是他。
照片里,墨黑挺括的西装衬得他肩线笔直如尺,鼻梁高挺,最令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极黑,看人时像凝着终年不化的薄冰,偏偏唇角天生带着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笑与不笑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矛盾而勾人的气质。
“咔嗒”一声,沈轻舟将保温食盒扣在护士台上,揭开盖子,红豆甜粥温热的香气袅袅升起。
她用瓷勺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粥体绵软香糯,温热的甜意丝丝缕缕沁入肺腑,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她盯着食盒边缘精致的缠枝莲纹浮雕,声音平静:“不是。”
至少,现在还不是。
邓琦琦忽然指向窗外,只见那辆线条冷峻的迈巴赫,尾灯划出一道流畅的金线,刚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
“前几天我去病理科拿数据单,”邓琦琦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还看见他在咱们科室外面的走廊上,站了整整四十分钟呢!那气场,生人勿近的,护士长都没敢上前问!”
沈轻舟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了一下,不可抑制地轻颤,表面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甚至伸手轻轻拨开垂落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从容不迫。
“可能是……过来谈事情吧。”她试图用最合理的解释安抚自己。
然而指尖传来的微微凉意,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那四十分钟的等待,在她的想象中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沉甸甸的砝码,压在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上。
邓琦琦的蝴蝶结还在眼前晃悠,沈轻舟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的刹那,“爸爸”三个字映入眼帘。
虽说是养父,十几年来对她近乎不闻不问,形同陌路,但她内心深处,仍感念他当年给了她一个能喊“奶奶”的家,给了她一个名义上的“家”。
对他,她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尊敬。
爸爸:【轻舟,今晚七点,朗庭酒店,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皮蛋瘦肉粥:【好的,爸爸。】
收起手机,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投入繁忙的工作,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呼吸机低沉的嗡鸣、护士站打印机连绵不断的吞吐声……
这些熟悉的白噪音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将心头那点刚刚冒出的、纷乱如麻的思绪牢牢罩住,暂时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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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气味最浓烈的正午时分。
莫文出现在GICU走廊尽头,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锃亮的皮鞋,与周围穿梭的白大褂格格不入,像闯入了一个纯白世界的异类。
手中提着一个设计考究的保温食盒,边角甚至细心地缠着防滑绸布——显然是担心饭菜在途中凉掉,特意让厨房裹了三层厚厚的保温棉。
沈轻舟刚摘下口罩从监护室出来,脸颊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勒痕,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莫文迎上去,恰好看见她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白大褂袖口处沾染的碘伏渍迹在日光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晕。
“沈小姐,”莫文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将食盒递过去的动作严谨得像在递交一份重要的商业合同。
“四爷吩咐,给您送午餐。”
内心只想默默完成任务,深谙沈小姐若再“跑”了,自己怕是要被四爷的寒气冻成冰雕。
沈轻舟接过沉甸甸的食盒,冲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辛苦了。”
“他……今天忙吗?”
话刚出口,她便觉得有些多余,四九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顾云深,哪会有不忙的时候。
莫文垂眸瞥了一眼腕表,精准地汇报:“顾总正在主持一个跨时区的视频会议。他让我转告您,”
他顿了顿,像是在复述最高指令,一字不差,“胃药放在食盒第三格小抽屉里,饭后半小时温水送服。还有,今天别喝冰咖啡。”
这种感觉……熟悉得让她心头微涩,仿佛又回到了被他事无巨细“管”着的日子。
“好的,我记住了。”沈轻舟点头应下。
转身走向旁边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一杯热可可,转身递给莫文,“天冷,暖暖手。”
莫文很想拒绝,但沈轻舟的眼神过于真诚温和,他只得接下,道谢后转身离开。
这杯东西是绝对、绝对不能出现在四爷跟前的!
不过……总助办“精英八卦天团”里那群人势必可以知道。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可可拍了张照片,若无其事地发在了那个名为“精英八卦天团”的群聊里。
群里先是惯例的调侃:
【莫无闻你出息了?喝杯热可可也值得发群里秀?】
【秀恩爱滚粗!工作群请庄重!】
【+1,莫助你堕落了……】
【……】
莫无闻:【……】
接着,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这是未来老板娘送的。】
群内死寂三秒,随即彻底炸锅:
【???????】
【哪来的老板娘???我那么大一个冰清玉洁的老板终于被玷污了?!】
【卧槽槽槽槽!莫无闻你别装死!快说清楚!】
【哪家的千金?姓甚名谁?这关乎我们精英团未来的生死存亡和幸福指数啊!】
【求细节!求照片!(虽然知道不可能有)】
……
莫文满意地看着瞬间刷爆的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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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舟回到休息室。
食盒打开的刹那,浓郁的糖醋排骨甜香混合着藕片特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保温层效果极佳,排骨码放得整整齐齐,裹着诱人的琥珀色糖浆,正是她最爱的酸甜口,旁边一小碟藕片。
中层的保温碗里盛着细腻的桂花山药泥,雪白的薯泥上淋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糖桂花,旁边居然还用蓝莓酱在一颗饱满的草莓上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沈轻舟心头微暖,拿出手机对着这份用心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皮蛋瘦肉粥:【收到啦 (图片)】
正坐在宽大办公椅上听取汇报的男人,瞥见亮起的手机屏幕,嘴角无声地勾起,修长指节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G:【看着还行,不过没我做得好。】
沈轻舟看到回复,嘴角的弧度加深,起了点促狭的心思。
皮蛋瘦肉粥:【是么?可能太久没吃,忘了你做的什么味道了。】
顾云深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喉间溢出一声低沉愉悦的轻笑,回复得飞快:
G:【等下次有空,哥哥给你做,粥粥再好好尝尝?】
“顾总?”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云深抬眼,眸中那点暖意瞬间敛去,恢复惯常的冷冽清明,指节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敲。
“按原定方案推进。”随即合上面前的文件。
“下周前,让法务部把附加条款拟好送审。”
他刚起身,手机又轻轻一震。
皮蛋瘦肉粥:【晚上临时有事,不用等我下班。】
邓琦琦抱着厚厚的病历夹路过休息室门口,探头一看,立刻被那精致的餐食吸引:“哇哦!沈医生,你这午餐……也太凡尔赛了吧!”
她一眼看到保温壶里奶白的汤色,飘出的浓郁松茸香混合着瑶柱的鲜美,勾得她直咽口水。
“顾总这……也太会了吧!神仙待遇啊!”
沈轻舟正将餐食一一摆开,闻言看向她:“琦琦,要不要一起吃点?帮我分担一下。”
顾云深让人送的分量明显超标,以她常年被胃病困扰的食量,根本吃不完。
邓琦琦眨巴着大眼睛,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顾总送你的爱心便当……”。
身体却十分诚实地飞快从储物柜里拿出了自己的餐具,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她夹起一片清脆的藕片,忽然又压低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口吻:“轻舟,顾总他……是在追你吧?”
“上次我亲眼看见他在走廊等了你四十分钟,今天又让秘书送这么精致讲究的午餐……这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啊!”
“可能……只是看我胃不好,习惯照顾人罢了。”沈轻舟垂下眼睫,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细腻的山药泥,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做事一向比较细心。”
邓琦琦嚼着藕片,迟疑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鼓了鼓腮帮子,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轻舟,四九城这些豪门圈里的公子哥,难得出几个真正的情种,大多是‘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的主儿……”
“家里摆着门当户对、利益联姻的‘正房夫人’,转身外面照样彩旗飘飘……”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和担忧,已经明明白白。
沈轻舟握着竹筷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知道邓琦琦是真心为她好,是出于朋友的关心。
纵使她内心深处相信顾云深的为人,相信他此刻的真诚,可两人之间那道由家世、地位、财富堆砌而成的无形鸿沟,是如此巨大而现实地横亘在眼前,无法忽视。
她不该,也不能奢望顾家这样庞然大物的掌权人,能给予她一份纯粹、不受世俗利益羁绊的爱情。
这种念头本身,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显得太过天真和奢侈。昨夜雪巷里涌动的温情,此刻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丝丝凉意渗入心底。
埋头吃得正香的邓琦琦敏锐地察觉到沈轻舟瞬间黯淡下去的神色和紧绷的身体,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打住话头。
讪讪地笑了笑,试图补救:“哎呀哎呀,你看我这破嘴!我就是瞎操心,随便说说!”
“顾总他看着……就跟那些纨绔子弟不一样!真的!快吃快吃,这糖醋排骨绝了,凉了就可惜了!”
“嗯,我知道的。”
沈轻舟抬眼,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她知道邓琦琦绝无恶意,来四九城这么久,邓琦琦是她交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说真心话的朋友,这番话,是朋友最朴实的担忧和提醒。
也许……昨夜在风雪和他滚烫的怀抱里,她真的被蛊惑了,脑子一热,就应下了那个“机会”。
沈轻舟心底涌起一丝对自己的懊恼,恨自己为何如此冲动,轻易就被他瓦解了防线。
桌上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是顾云深的回复:【记得按时吃饭。】
沈轻舟默默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动作有些机械,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简短却带着温度的消息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良久,最终,还是没有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