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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庭下菊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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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起,晨曦微露,清辉穿牖,落在酒店套房的地板上,映得案几上的首饰盒泛着温润光泽。
纳兰娉婷派来的造型团队早已等候在外,推门而入时,月白色苏绣旗袍、羊脂玉簪与亚麻色棉麻披肩次第铺开,与晨光相映,自带几分古雅意趣。
纳兰茜坐在梳妆镜前,任造型师打理。
她本就生得冷白,是近乎通透的肤色,常年埋首实验室与书卷,少食少眠时脸色更显苍白,却恰衬得眉眼清冽,如山涧沉泉,不染尘埃。
造型师只薄薄施了层底妆,勾勒出利落眉形,唇上轻点豆沙色胭脂,未施粉黛时的疏离感里,便添了几分柔和。
“纳兰小姐的底子,配这古典妆面,恰如‘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造型师一边为她挽发,一边赞叹。
镜子里,乌黑长发松松挽成低髻,一支羊脂玉簪斜插其间,簪头缠枝莲纹在晓光中若隐若现。
月白色苏绣旗袍领口、袖口绣着几枝疏淡墨菊,真丝料子垂坠如流水,衬得她1米72的身形愈发挺拔纤细,外搭的棉麻披肩纹理细腻,既御秋夜清寒,又添温婉,与她清冷气质相得益彰。
出发前,纳兰茜从丝绒盒中取出备好的礼物——一枚手工苏绣书签,巴掌大小,淡绿、米黄二色丝线绣就松鹤延年图,鹤羽纹路细如发丝,边缘镶着圈极细银线,小巧精致却满含心意。
这是昨夜纳兰茜托朋友送来的,不贵重,却比金银摆件多了份“礼轻情意重”的巧思,正合顾家老爷子爱书的习性。
车子驶往顾家老宅,朱门映日,檐角鎏金沾余晖,老宅门前车水马龙,侍者身着统一服饰恭敬迎客。
蒋惠兰——纳兰娉婷的母亲,正立在门口,一身藕荷色织锦旗袍,鬓插珍珠发钗,姿态高贵却眉眼温和。
“茜茜?”见了纳兰茜,蒋惠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熟络地挽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满含亲近。
“你这孩子,来四九城怎不提前说?你小叔也真是,藏着掖着,若不是娉婷告知,我还不知你来了。”她声音温润,无半分架子。
“快进来,让二婶婶好好瞧瞧你。”
纳兰茜被她挽着往里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兰花香,轻声道:“二婶婶,劳您挂心,我是临时来参加研讨会,没来得及打招呼。”
“可休息好了?”蒋惠兰笑着点头。
她引着两人穿行于宾客间,不时颔首致意,遇着相熟的世家亲友,便拉着纳兰茜介绍:“这是我侄女纳兰茜,港城大学的医学硕士,刚从港城来。”
迎面走来柯家夫妇与公子柯承宇,蒋惠兰笑着引荐:“这是柯家的伯伯伯母,还有承宇。”
柯承宇目光落在纳兰聘婷和纳兰茜身上,温和颔首:“妹妹们好。”
纳兰茜礼貌回应,神色平静无半分局促。
纳兰娉婷立在一旁,应付着大人们的寒暄,脸上挂着得体笑容,眼底却渐渐透出不耐——她最烦这般刻意介绍,分明是借着寿宴为她物色对象。
又应付了几波宾客,纳兰娉婷终于拉了拉母亲的衣袖,语气带点娇嗔:“妈,茜茜第一次来,想往后花园转一转透透气,我们先过去啦。”
蒋惠兰何等通透,一眼看穿女儿心思,眼底闪过宠溺笑意,点头道:“去吧,别跑太远,宴会开始了让人叫你们。”
离开前厅喧嚣,往后花园走去,曲径通幽,篱落疏疏,丛菊傲霜开得正盛,白、黄、粉三色交织,暗香浮动,恰合“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的景致。
行至半路,纳兰娉婷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对纳兰茜道:“茜茜,我朋友在那边等我,你先自己逛会儿,我忙完就来找你。”
“好。”纳兰茜点头,她本就不喜凑热闹,独处反倒自在。
目送纳兰娉婷离去,她沿着石板路继续前行,尽头是一座临水亭台,檐下挂着风铃,风一吹便发出“叮铃”清响,如“风动玉铃摇”。
亭内已摆好桌椅,侍者见她走来,连忙奉上一杯温热的菊花茶与一碟精致糕点。
纳兰茜在石凳上坐下,将棉麻披肩拢了拢。
秋风吹过,携着菊花清香,额前碎发轻轻摇曳,月白色旗袍裙摆垂落石阶,与亭外秋菊相映成趣。
她抬手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目光落在亭外湖面,湖水清澈,倒映着菊枝与“斜阳穿檐,金辉碎落”的景致。
阳光透过亭檐缝隙洒下,落在羊脂玉簪上,泛着柔和光泽。
女孩子侧脸线条利落,冷白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唇上胭脂淡得恰到好处,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挑,却盛满清浅平静,如山间无人惊扰的泉水,清丽又疏离。
正看得入神,忽然一声尖利的惊叫划破庭院静谧:“鬼啊!”
纳兰茜心头一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在指尖。
她回过神,下意识抬眼四顾——亭台四周只有簌簌摇曳的秋菊与泛着涟漪的湖面,除了她再无旁人。
“是在说我?”她轻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风铃声依旧清脆,菊香萦绕鼻尖,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纳兰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月白旗袍配玉簪,虽清冷了些,却也不至于被当成“鬼”。
许是哪个孩童顽劣,躲在暗处恶作剧吧?
纳兰茜这般想着,便不再深究,抬手拭去指尖的茶水,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另一边,后花园的小径深处,苏萌萌正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裙摆被路边的菊枝勾住都浑然不觉,一张小脸吓得惨白,跑起来一抽一抽的,活像真撞了邪。
“砰——”
她跑得太急,没看清前方来人,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鼻尖传来淡淡的雪松香气,是熟悉的味道。
“哎哟!”苏萌萌痛呼一声,抬头看清来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揪住对方的西装下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安、安屿!”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话到嘴边又被堵着,“……我、我……”
安屿刚从主楼出来透气,就被这么个“小炮弹”撞了个正着。
安屿顺势扶住苏萌萌的胳膊,避免她摔倒,低头看着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眉梢挑了挑。
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这是见鬼了?跑这么快,生怕阎王爷追不上你?”
安屿是圈内炙手可热的影帝,平日里见惯了各色场面,此刻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疏离,却被苏萌萌揪着衣服,显得有些无奈又好笑。
苏萌萌抓着他西装的手不肯放,她却顾不上了,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又点头,急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司徒安屿见她这模样,虽依旧是咋咋呼呼的性子,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的恐慌,便收了戏谑的神色。
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放缓:“别急,慢慢说。”
苏萌萌咽了口唾沫,憋了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还颤巍巍的:“安屿,你、你信不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
“……”
安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额角滑下一串无形的问号,眼神里写满了“此人有病”的无语。
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苏萌萌的额头,温度正常,没发烧啊。
“苏萌萌,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他收回手,语气无奈,“是不是哪个小朋友吓你了?”
“不是!是真的!我真的看见了!”苏萌萌急得跺脚,抓着他的手往后花园方向指,“你还记得吗?十几年前,我们去S市给顾爷爷顾奶奶拜年,在后院梅树下,那个蹲在雪地里喂雪球的小仙女!”
安屿的心猛地一沉。
小仙女——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刺中了某个禁忌。他怎么会不记得?那是顾云深的禁忌,不能提。
顾云深消失了两年多,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样,温润谦和的性子,变得有些阴戾,身上总缠着未愈的伤痕,没人知道他那两年经历了什么。
直到某次聚餐,他一时兴起开玩笑问了句“四哥,怎么不见你把小仙女带回来”。
向来沉稳的顾云深竟像中了邪般僵在原地,眼角毫无预兆地滚下泪来,那不是痛哭流涕,是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悲恸,吓得满桌人不敢作声,那场局也就草草散了。
后来苏砚词私下叮嘱,不许再提。
此刻看着苏萌萌眼底真切到不似作伪的惊恐,安屿之前的戏谑彻底消失,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攥紧了苏萌萌的手,语气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你确定……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苏萌萌用力点头,声音还在发颤,“就在后面的亭子里,穿着白衣服,安安静静坐着,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安屿不再多问,任由着苏萌萌拉着就往亭台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却比刚才快了许多,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若是苏萌萌看错了倒好,可若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