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深处有叶舟》云莱兮

3、 Chapter.3 会场锋芒

　　四九城的研讨会会场设在仁心医院的学术报告厅，落地窗外的银杏叶黄得透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阶梯式座椅上，映得整个会场暖融融的。

　　来自各地的医学专家、学者坐满了席位，空气中弥漫着严谨的学术气息，幻灯片切换的轻响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格外静谧。

　　纳兰茜坐在靠前排的位置，暖色灯光衬得原本冷白色肤色有了几分暖意，桃花眼眸低垂，手里握着笔，专注地记录着台上专家的发言。

　　研三的她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学生，跟着导师舒韫参与过多个重症医学案例，此刻面对行业内的顶尖学者，依旧保持着谦逊与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标注出关键论点，笔尖落下利落干脆。

　　轮到自由发言环节，主持人刚说完，会场里短暂地陷入沉默。

　　不少人面露犹豫，刚才台上专家提出的“重症患者术后感染防控新路径”是近年的热点难题，涉及的临床数据与理论模型都颇为复杂。

　　纳兰茜举起了手，动作从容不迫。

　　“我想结合临床案例谈几点看法。”纳兰茜站起身，声音清冽平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

　　目光扫过台下，没有丝毫怯场，“针对多重耐药菌引发的术后感染，我们团队在临床中尝试优化抗菌药物给药方案，结合患者的肝肾功能动态调整剂量，同时配合无菌护理强化流程，数据显示感染控制率较传统方案提升了17%……”

　　女孩发言逻辑清晰，从案例数据到理论支撑，再到实操中的注意事项，条理分明。

　　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不少专家抬起头，眼里带着赞许。
　　“说得很有见地。”台上的老教授忍不住点头，“这位年轻医生的临床经验很扎实，细节把控也到位，值得我们探讨。”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面对同行抛出的尖锐问题，纳兰溪都一一从容应对，既不卑不亢，又能精准切入核心，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专业素养。

　　会议结束，纳兰茜刚要转身离开，就听见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纳兰茜？真的是你？”

　　女孩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快步走来，眉眼间透着熟稔。
　　面朝纳兰茜走来的男人约莫三十岁，身形挺拔，气质儒雅，正是她本科时的师兄程景然。

　　“师兄？”纳兰茜也有些意外，眼里泛起一丝笑意，“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景然是她本科时的直系师兄，当年她读本科，程景然已是研三，还带过她做实验，后来纳兰茜回国，两人便断了联系。

　　纳兰茜从未想过会在四九城的研讨会上重逢。

　　“我刚回国不久，在仁心医院任职。”程景然笑着解释，语气里满是感慨，“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现在……读研三了？”

　　“嗯，港城大学医学硕士研三，跟着舒韫教授做重症医学方向。”纳兰溪点头，想起本科时的时光，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暖意，“师兄你博士毕业了？回来多久了？”

　　“刚回来一个月，在神经外科这边。”程景然看着她，眼里带着欣慰。

　　“当年就觉得你很有天赋，做事踏实，现在果然越来越出色了，刚才你的发言我都听了，很精彩。”

　　“师兄过奖了，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纳兰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两人站在会场门口，叙起了本科时的往事，聊起当年一起泡实验室的日子，聊起共同认识的老师和同学，气氛格外热络。

　　程景然得知她是代表导师来参会，还主动说：“四九城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想了解的临床案例，随时找我，我在仁心医院还算熟。”

　　“那就太谢谢师兄了。”纳兰溪连忙道谢，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程景然还有工作要忙，便先行离开。

　　从研讨会会场回到酒店时，夜色已染浓了四九城的天际。

　　酒店大堂装修得古雅大气，暖黄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柔和的光，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往来宾客的身影。

　　纳兰茜拎着会议资料袋，步履轻缓地往里走，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套装，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冽沉静。

　　“茜茜。”

　　一道温润中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不高不低，恰好穿透大堂的浅淡喧嚣，既不失世家小姐的体面，又藏着真切的熟稔。

　　纳兰茜循声回头，就见不远处的休息区，一位身着墨紫色丝绒长裙的姑娘正缓缓起身。

　　裙摆垂坠如流水，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领口绣着暗金缠枝纹，衬得脖颈线条修长优雅。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髻，鬓边斜插一支珍珠发簪，耳垂上是同系列的珍珠耳坠，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像株盛放的墨兰，明艳却不张扬，是世家望族大小姐该有的模样。

　　是纳兰聘婷。

　　论辈分，纳兰聘婷是庶出大爷爷家的女儿，比她大三岁，是名正言顺的堂姐。

　　二人上次见面还是一年前的春节，在纳兰老宅的花园里，两人借着廊下的暖灯赏梅，喝着阿姨煮的姜茶，聊到深夜都意犹未尽，那份投缘，即便是近一年年未见，也没淡去半分。

　　纳兰聘婷踩着细高跟，步履平稳地走来，丝绒裙摆扫过地面，没有半分拖沓。

　　纳兰聘婷走到纳兰茜面前，目光先温和地扫过她的衣着，随即落在她脸上，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埋怨，语气却依旧柔和：“你这丫头，来四九城怎么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若不是我今日恰巧来巡查，岂不是要错过了？”

　　纳兰茜住的酒店是太爷爷那支二房旗下的，恰好今日高层巡查，也就碰巧让二人遇上了。

　　纳兰聘婷的声音清润，带着点软糯，嗔怪里是关心。
　　纤细指尖拎着个小巧的珐琅彩手包，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淡的豆沙色指甲油，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娉婷姐。”纳兰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温和的笑意，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两步。

　　“我是临时被导师派来参加研讨会，行程太赶，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再赶也该发个消息。”纳兰聘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带着亲昵。

　　“上次通电话，你说忙得脚不沾地，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没想到倒是在四九城遇上了。”

　　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浓：“还记得上次在老宅，你陪我在梅树下待了半宿，说喜欢北方的雪，可惜港城少见。”
　　“这次来得正好，四九城的秋景虽好，再过些日子就该落雪了，说不定能让你遂了愿。”

　　纳兰茜被她勾起了回忆，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当然记得，那天的姜茶格外暖，梅花也香。”

　　“我是陪母亲来给顾家老爷子贺寿的，顺便过来巡查。”纳兰聘婷说着，语气忽然低了些。

　　“你是不知道，我妈近来天天给我张罗着‘招婿’，说什么女孩子家该早点定下来，可我觉得自己还年轻，哪里急着这些？”

　　纳兰聘婷轻轻蹙了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明艳的模样，拉着纳兰茜的手晃了晃：“顾家是四九城的老牌世家，这次寿宴来的亲戚朋友多，我妈肯定又要拉着我给各路长辈问好，趁机给我介绍些所谓的‘青年才俊’。”

　　“我实在招架不住，”纳兰聘婷的声音放软，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茜茜，你就当帮姐姐一个忙，明天陪我去寿宴好不好？有你在身边，我妈也不至于总盯着我不放。”

　　纳兰茜明白了，这是要她去当挡箭牌分散火力，随即笑笑。

　　纳兰聘婷说完，又觉得有些唐突，连忙补充道：“是我太心急了，不该这么麻烦你。只是我实在没别的办法，家里那些哥哥弟弟要么不靠谱，要么各有要事，也就你最合适当这个‘救兵’。”

　　“娉婷姐，你别这么说。”纳兰茜温和地笑了笑，“能帮上你的忙，我自然是愿意的。再说我一个人在酒店也无聊，去寿宴凑个热闹也好。”

　　纳兰茜原是打算自己先逛逛这历史韵味浓厚的城市，等到晚饭的时间再去赴南清沅的约。
　　许是从舒韫处得知她要来四九城，南清沅在纳兰茜落地不久就发消息给她，约了明晚的晚饭，等到了晚饭时间想必婶婶的火力分散的差不多，她也可以去赴约。

　　“真的？”纳兰聘婷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像拨开了云雾见了晴日，“太好了！茜茜，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纳兰聘婷难掩欣喜，抬手轻轻拍了拍纳兰茜的手背，又立刻收敛了情绪：“你放心，到了那里我不会让你为难，只是偶尔帮我打个圆场就行。我让人给你准备了礼服，明天让司机过来接你。”

　　两人喝着热茶聊了会，纳兰聘婷细细叮嘱了几句“晚上早点休息”“别熬夜看资料”，才踩着细高跟，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开。

　　丝绒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温润的残影，从头到尾，言行举止都端庄得体，既有着世家小姐的矜贵，又有着大姐姐的温柔依赖。

　　纳兰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竟泛起一丝暖意。
　　东北纳兰家她虽才回去过一次，但老宅里的每个人都对她挺好的，起码是没有恶意的，也可能是迫于纳兰敬的威慑。

　　刚转身，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纳兰聘婷发来的消息，不仅有寿宴地址，还有一段语音：“茜茜，这次真的谢谢你啦！我从南美给你带了礼物，明天给你。”

　　纳兰茜指尖顿了顿，回了个“不客气，娉婷姐”，当一切收拾妥当，纳兰茜一头扎进软软的床榻沉沉睡去，今日无梦，却被那抹近似熟悉的梵香气息勾起了心思。